“他还说过什么?”
胡亥把狗绳绕到手腕上,目光落向廊柱。
“没什么。”
“看着我。”
“我不记得了。”
沈知渔没有逼近,只伸手接住差点缠上石栏的狗绳。
“赵高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日。”
“原话是什么?”
“他说大哥心软,做事总顾着别人,将来若坐上皇位,会被大臣牵着走。”
胡亥越讲越快。
“他也没让我争,只问我想不想让父皇看见,昭昭,你别去告诉父皇。”
“为什么不能告诉?”
“父皇会罚他。”
“你舍不得?”
胡亥没回答,夺回狗绳便往偏殿方向走。
廊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内情司属官捧着黑漆木匣穿过宫门,腰牌沾着尚未擦净的泥水。
“殿下,楚地截获急信。”
沈知渔看向胡亥。
“今日的话还没讲完。”
“我不想讲了。”
“明早卯时,宫门见。”
“知道了。”
胡亥牵狗离开,走出数丈又回头。
“你真不告诉父皇?”
“看你明早起不起得来。”
少年拖着狗跑了。
沈知渔接过木匣,带着内情司属官进了侧殿。
匣中共有六片薄木牍,两封商旅行状,还有一张画着楚地水路的麻布。
“哪里截到的?”
“陈县南面的商道。”
“送信的人呢?”
“活着,关在县狱,他自称贩盐商人,行囊里却没有盐引,鞋底夹层藏了这六片木牍。”
沈知渔取出第一片。
木牍写的是祭祀用物,黍米三十石,牲畜二十头,铜器八件,送往云梦泽附近的一处乡社。
第二片记着布匹和药材。
第三片只有几个人名。
“这些人查过吗?”
“查过两个,一个是原楚国县尹的弟弟,一个是项氏旁支族人,其余名字真假未明。”
“祭祀需要三十石粮?”
“地方回报,楚人重祭,豪族常有大祭。”
“哪家祭祀还要买这么多疗伤药?”
沈知渔抽出商旅行状。
上面盖着两个县的关防印,日期前后相隔七日,按正常车程,三日足够走完。
“他中间停了四日。”
“属下审过,他说道路遇雨。”
“那几日没有雨。”
属官取出一份日录。
“所以内情司查了他停留的驿舍,发现房中住过五拨商旅,他们来自南郡,九江郡,还有会稽一带。”
“都曾是楚地。”
“对。”
殿门被人推开,李斯抱着一摞郡县名册进来,衣摆上还沾着车辙溅起的泥点。
“臣已查过近一年楚地商队往来,祭祀用物增加四成,铜器增加得最多。”
沈知渔将位置让出一半。
“铜器拿来祭祀?”
“明面上是鼎和酒器,工官抽查过两批,熔掉之后都能铸兵刃。”
“缓治第二年,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李斯翻开名册。
“楚地总体安稳,百姓愿意按秦律纳粮,郡县也没有公开叛乱,问题出在原楚国贵族。”
“父皇允许他们保留部分田宅和宗祠,他们便拿宗祠藏人。”
“殿下当初主张缓治,便该想到会有人借机生事。”
沈知渔抬眼。
“丞相想说该恢复军管?”
“臣确有此意,楚人反复,先王在时便吃过亏,若再给他们喘息之机,私兵只会越养越多。”
“军管会抓谁?”
“涉案豪族。”
“县令为了交差,把参加祭祀的百姓全抓了,怎么办?”
“派御史巡查。”
“御史赶到之前,牢房已经塞满了人。”
李斯将名册合上。
“那殿下想如何?”
“缓治继续,刀只落在养私兵的人身上。”
“地方官未必分得清。”
“内情司先查。”
李斯看向那六片木牍。
“只凭几封信,能查到多少?”
沈知渔把麻布地图铺开。
“通信从陈县往南,经云梦泽转向九江,每一处都借祭祀和商贸遮掩,运粮,运药,运铜,还在不同郡县之间调人。”
“有人在织网。”
“而且织了不止一年。”
内情司属官指着地图西侧。
“我们顺着送信人的路线查到三处乡社,每处都养着青壮,白日耕种,夜间练习弓射。”
“多少人?”
“三处合计四百余人。”
“兵器呢?”
“木枪居多,铁剑只有二十余柄,弓却有一百多张。”
李斯翻开另一份口供。
“木枪也能杀人,四百人只是露出来的部分,楚地山泽众多,若让他们散入其中,郡兵搜上半年也未必能搜净。”
“这便是对方选乡社的缘故。”
沈知渔拿起短笔,在三处乡社旁边各画了一张闭嘴的小脸。
(×﹏×)
李斯看了片刻。
“殿下这是什么官印?”
“危险标记。”
“为何画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