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我来抢你的狗了。”
殿内传来一阵桌椅挪动声,胡亥抱着小黑犬探出半张脸,看清门外的人后,立刻把狗往怀里塞。
“它是我的。”
“我知道。”
沈知渔晃了晃手中的狗绳。
“所以我来跟你借。”
“不借。”
“那我拿两盒蜜饯换。”
“也不换。”
“再添一把小弩。”
胡亥盯着她腰间。
“你带了吗?”
“没带。”
“你骗我。”
“父皇不许你在宫里用弩,我带来才叫害你。”
胡亥把门又关了一半。
“那你来做什么?”
“训狗。”
“我的狗会咬人。”
“我看见了。”
“你不怕?”
沈知渔低头看着那只龇牙的小黑犬,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条晒干的肉脯,在它鼻尖前晃了晃。
小黑犬立刻闭嘴。
“看样子,它更怕饿。”
胡亥抱着狗没松手。
“你以前不是不许我斗狗吗?”
“不许斗狗,和不许养狗,是两回事。”
“你把我上一条狗送去了军营。”
“它咬伤三个宫人,你还让人拿活鸡喂它,留在宫里早晚要出事。”
“送去军营就不咬人了?”
“军士教它辨认气味,巡夜守仓,它如今吃得比你这条还壮。”
胡亥眼珠动了动。
“真的?”
“想看,改日带你去。”
“你以前都不带我出宫。”
“因为你会骑着马乱跑。”
“我现在不会了。”
“上个月是谁追野兔摔进泥沟?”
门后的少年把嘴闭上。
沈知渔取出一张纸,提笔画了一张满脸泥点的小人。
(?﹏?)
胡亥伸长脖子。
“这是什么?”
“你掉进泥沟时的脸。”
“胡说,我没这么丑。”
“那你画一个好看的。”
胡亥终于把门打开,抱着狗坐到案边,提笔画出一个圆脑袋,又在两侧添了两只翘起来的耳朵。
“这是你。”
“我是人。”
“你总竖着耳朵听别人告我的状。”
沈知渔在圆脑袋旁边添了两颗尖牙。
(???牙???)
“现在像你。”
胡亥看了半晌,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他又把纸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你今天不去章台殿?”
“下午再去。”
“父皇让你来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
沈知渔把肉脯掰成三块。
“来看看你,顺便训狗。”
“你以前从不来看我。”
“以前是我疏忽。”
胡亥摸狗的动作慢下来。
“你也会认错?”
“为何不会?”
“赵先生说,你做什么父皇都觉得对。”
“那是父皇护短,我做错了,周术照样敢追着我念半日。”
“赵先生还说,满朝大臣都听你的。”
“王翦将军不听。”
“他不是你干爷爷吗?”
“正因为是,他骂我时更顺手。”
胡亥歪头。
“他骂你什么?”
“说我画的军阵图像蜘蛛爬过。”
“你不罚他?”
“他带兵比我强,我罚他做什么?”
沈知渔把第一块肉脯递给胡亥。
“你叫狗坐下,坐好再喂。”
“它不听。”
“那就不喂。”
胡亥把肉递过去,小黑犬扑上来抢,他连忙缩手,狗爪在他袖口留下两道泥印。
“坐下!”
狗继续蹦。
沈知渔敲了敲桌面。
“你喊得再响,它也听不懂,手掌往下压,口令只说一次。”
“你懂得还挺多。”
“昨晚刚学的。”
胡亥转头。
“你专门为了我的狗去学?”
“要不然呢?”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去按她教的手势压低手掌。
“坐。”
小黑犬盯着肉,屁股一点点落到地上。
胡亥立刻把肉喂了出去。
“它听了!”
“第二块,等三息。”
“一,二,三,吃。”
狗这回坐得更快。
胡亥抱住它的脑袋揉了一通,脸上沾了狗毛也没管。
沈知渔在纸上画了一只翘尾巴的小狗。
(???)
“你画得比我好。”
“我练了十几年。”
“你才多大?”
“反正比你练得久。”
胡亥撇撇嘴。
“你又把我当小孩子骗。”
“你若不信,自己查。”
“查什么?”
“问宫人,我三岁时是不是就整日画图。”
胡亥把最后一块肉脯捏在手里。
“你三岁就会那么多,父皇当然喜欢你。”
“父皇喜欢我,与你会不会多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我第一次见父皇时,满身泥,连名字都讲不清楚。”
“可你聪明。”
沈知渔看着他。
“你以为父皇只喜欢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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