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想不想学写诏书。”
帛书上只有这一句,墨迹已经干透,旁边记着时辰,地点,还有赵高离开偏殿时带走了几张字纸。
沈知渔指腹停在诏书二字上。
“这句话是谁亲耳听见的?”
案前的影卫垂首。
“属下藏在偏殿西侧夹墙,听得清楚,胡亥公子没有回答,赵高又教了他半个时辰,临走时带走一张写有胡亥姓名的纸。”
“第几次了?”
“这个月第十七次。”
沈知渔抬头。
“上个月呢?”
“六次。”
“再上个月?”
“两次,皆以检查车驾为由,并未单独停留。”
她将三个月的记录并排铺开,赵高与胡亥见面的次数一路往上,最初只是送砚台,后来教笔法,再后来便讲起皇子该如何让人敬畏。
这条路,她见过终点。
沙丘行宫。
假诏。
扶苏自尽。
蒙恬被囚。
胡亥登基之后,大秦的根基被一群人拆得七零八落。
沈知渔蘸了一点墨,在赵高名字旁边画出一张绷着嘴的小脸。
(-へ-)
影卫看了两眼,没看明白。
“殿下,这是新的记号?”
“这是我想把他埋进土里,又暂时不能埋的记号。”
影卫把脑袋垂得更低。
“属下可以让他消失。”
“然后呢?”
“伪造坠车,或者落水。”
“赵高是中车府令,父皇盯了他多年,他若突然死了,所有经手的人都会被查,胡亥也会知道有人不想让赵高接近他。”
沈知渔将笔搁回砚边。
“一个被忽视的皇子,刚找到肯陪他说话的人,那个人便死了,你猜他会恨谁?”
影卫没有接话。
“会恨父皇,会恨扶苏兄长,也会恨我,他还会把赵高讲过的每句话都当成遗言记住。”
“那便先抓赵高。”
“罪名呢?”
“诱导皇子窥伺储位。”
沈知渔点了点帛书。
“他说过胡亥可以当皇帝吗?”
“没有。”
“让胡亥争皇位了吗?”
“也没有。”
“他只问谁会继承父皇,只说人人都有可能,再往廷尉府一送,他能把每句话解释成勉励皇子上进。”
影卫看着那张记录。
“写诏书也能解释?”
“他会说,皇子应当识得诏书格式,免得日后被人蒙骗,这话单独拿出来挑不出错。”
“可他心怀不轨。”
“我知道,你知道,赵高自己也知道,廷尉审案不看谁知道,得看证据。”
沈知渔又蘸了墨,在第二份记录旁边画了一张竖起眉毛的小脸。
(??へ??)
“没有证据便处置一个可能在将来作恶的人,今日死的是赵高,明日朝中人人都能拿可能二字害死政敌。”
“殿下,等证据出现,会不会晚了?”
这话落下,她许久没翻下一页。
历史给过她答案。
确实会晚。
赵高太懂得藏,他会守着秦律的边缘行走,直到嬴政病重,直到能管住他的人再也开不了口,才会把獠牙露出来。
可如今的大秦已经变了。
嬴政不再服用来历不明的丹药,扶苏开始接触政务,蒙恬也没有被排挤出权力中枢,赵高能钻的缝少了大半。
剩下那条缝,叫胡亥。
“把赵高近半年的行踪全调出来。”
影卫取出另一卷帛书。
“每日都记着。”
沈知渔展开看了几页。
赵高谨慎得过分,见过什么人,收过多少礼,连赏给宫人的两匹布都留了账,朝外送出的文书也有副本。
干净。
干净得让人牙根发痒。
“青玉那条线呢?”
“停了两年,旧日联络人也没有动静。”
“他倒能忍。”
沈知渔捏起短笔,在青玉二字旁边画了两只瞪圆的眼睛。
(⊙﹏⊙)
影卫又看了一眼。
“这个呢?”
“这个是盯住的意思。”
“属下记住了。”
“赵高与胡亥的每次见面,都要记录原话,进门带了什么,离开带了什么,胡亥之后见过谁,也记。”
“若赵高发现夹墙里有人?”
“夹墙撤掉,换宫人。”
“偏殿的人未必可靠。”
“不是买通胡亥身边的人,挑两个识字的影卫,换成洒扫内侍,从今日起进偏殿当值。”
影卫迟疑片刻。
“贴得太近,会被中车府察觉。”
“那就别盯赵高,盯胡亥养的狗。”
“狗?”
沈知渔从记录里抽出一张。
“赵高每次来,小黑犬都会被拴到院中,他若教寻常笔法,不怕被人打扰,谈了不能让旁人听见的话,才会把狗赶出去。”
“属下明白了,狗出门,便记时辰。”
“还有,别动那只狗。”
影卫抬眼。
“属下没准备动。”
“你方才看它的眼神,已经在挑埋狗的坑了。”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