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学宫两派争得满堂皆惊(1 / 1)

沈知渔悄悄把藏书阁那页往后塞,纸角才藏住一半,嬴政的声音已经从殿内传来。

“拿进来,连你藏的那张一起。”

她抱着图纸跨过门槛,先把两座讲堂铺在龙案上。

“父皇先看这个,能坐三百人,屋顶还能防漏,木料也没从国库拿。”

“后面那张。”

“后面画得不好。”

“拿来。”

沈知渔拖了片刻,还是把藏书阁图纸抽出来,纸上连书架尺寸都标得清楚。

嬴政扫完一页,手指落在工期二字上。

“你连四个月后摆几排书架都想好了,还敢讲只是顺手?”

“儿臣做事周全。?(?? 益 ??)?”

“先斩后奏也叫周全?”

“学者已经到了,总不能把人挂在城墙上晒。”

李斯站在旁边没替她开口,只把扩建奏疏往前送了送。

“陛下,旧典客署闲置多年,修缮所用钱粮由齐地学者捐献,丞相府核过账目,尚可施行。”

嬴政翻开奏疏。

“你署名了?”

李斯看了一眼沈知渔。

“殿下许臣在齐地商策上署名。”

“原来是拿国策换来的。”

沈知渔把藏书阁图又推近半寸。

“父皇,天下已经归秦,各家典籍散在六国旧地,遇火便少一卷,遇乱便丢一箱,收进咸阳,总比烂在地窖里好。”

“要多少间屋?”

“先三间。”

“实话。”

“五间。”

“再讲。”

“七间,不能更多了。?′? ? ?`?”

嬴政将朱笔递给她。

“准建四间,余下三间等第一批书入库再议,若敢偷挖地基,工官与掌事一并罚俸。”

“儿臣不挖。”

李斯咳了一声。

“殿下方才也讲只挖一铲。”

沈知渔转头看他。

“丞相今日记性不必这么好。?_?”

扩建诏令送到学宫时,三座讲堂已经坐满,连廊下都铺着席子。

她原本只想看看齐地学者安置得如何,尚未进门,里面先传出一声拍案。

“周室分封八百年,宗族守土,礼乐维系上下,秦灭六国便废封建,郡守县令三年一换,他们懂当地百姓吗?”

发言之人坐在东侧,年过四旬,衣冠整理得齐整,面前摆着一卷周礼。

沈知渔认出他是淳于越,便停在门边,没有让掌事通报。

韩非坐在西侧首席,手边只有几片秦律,他开口仍带着旧疾留下的停连。

“八百年,前四百年尚可,后四百年打了多少仗?”

淳于越抬手指向舆图。

“诸侯失礼,错在人心,不在分封。”

“既靠人心,为何还要制度?”

堂内响起几声低笑,淳于越身后的儒生立刻坐直。

“郡县之弊更重,地方官只向朝廷负责,三年任满便走,纵有苛征,百姓也无宗族之长替他们进言。”

韩非把一片秦律推到案中。

“贵族进言,先替谁进言?”

“自然是治下百姓。”

“楚地项氏私养兵马,也借了百姓之名。”

席间议论顿时多了。

淳于越手掌盖住周礼。

“项氏违法,依法惩治便是,不能由一族之错否定天下封建。”

韩非接得很快。

“封君有田,有兵,有税,有旧臣,朝廷拿什么管?”

“天子以礼制约。”

“若他不守礼呢?”

“出兵讨伐。”

“讨伐便是战争。”

淳于越看向他。

“郡县起乱,朝廷一样要出兵。”

“县令无封地,无世袭之兵,撤一人便可,诸侯要撤,先问他城中几万甲士肯不肯。”

西侧法家弟子纷纷点头,后排却有儒生拍着席面反驳,讲堂里很快挤成两股声音。

沈知渔倚着门框,听见身后的掌事小声询问。

“殿下要进去吗?”

“再等会儿。”

“他们已经争了半个时辰。”

“还没掀桌,算得上斯文。╭(? へ ?)╮”

淳于越翻开舆图,手指点在齐地。

“齐人有齐俗,楚人有楚俗,朝廷远在咸阳,一纸诏令怎能尽知地方之事,封当地贤者治理,百姓才肯亲近。”

韩非抬眼。

“所谓当地贤者,多半有田千顷,家奴成群。”

“也有清正之士。”

“如何保证其子孙清正?”

淳于越张口又合上,换了个说法。

“可令朝廷定期考察,失德者削爵。”

“爵位传到第三代,宗亲门客遍布一郡,谁来查?”

“御史。”

“御史若被杀呢?”

“韩非先生,你把天下人都当成恶人,法越密,百姓越难活。”

韩非的手落在秦律上。

“把权给出去,再盼拿权之人世代为善,才难。”

这一句把堂内的杂声盖了下去。

沈知渔承认韩非讲得有理,可他每句话都直奔儒家最不愿承认之处,半点台阶也不留。

果然,东侧几名儒生卷起竹简,已经准备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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