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嬴政重复了这两个字,指间的玉扳指不再转动。
徐福立刻膝行向前。
“陛下,臣绝非骗子,仙山真实存在,臣愿再次出海,若取不回仙药,任凭处置。”
沈知渔收起账册。
“第一次没取回,你便用第二次担保,第二次再空手回来,是不是还要第三次?”
“臣已找到方向。”
“方向值二十艘船?”
“只要陛下再给臣一年。”
“一年以后又有海蛇,海雾,仙鸟,反正总有东西拦着你。╰( ̄へ ̄)╯”
徐福额头抵着砖面。
“臣所言句句属实。”
嬴政翻到出海前那份奏书,上面每句话都写得笃定,登仙山,见仙人,求仙药,一年内返秦,没有大鱼,也没有二十艘新船。
“你出海前,为何不提巨鱼?”
“臣当时不知。”
“你说仙人入梦,为何仙人没有告诉你?”
“仙机不可尽泄。”
“那他为何告诉你仙山位置?”
徐福嘴唇发干,视线在砖缝间转了几圈。
“仙人只肯点到为止,余下需要臣以诚心求取。”
嬴政把奏书放回龙案。
“秦律中,欺君该如何判?”
徐福背上那层海水浸出的盐痕越发明显。
“臣没有欺君,臣可带水手当面对质,陛下若不信,臣愿请其他方士辨认带回的仙草。”
“你带回的异草已经送去太医署。”
沈知渔打开另一只木匣。
“第一株是海边常见的藻,晒干能吃,不能长生,第二株有毒,误服会吐血,第三株只是根长得像人。”
“仙草离开仙山会失去灵性。”
“你刚才还讲没有登上仙山。”
徐福脸颊抽了两下。
“那几株长在仙山附近,已沾仙气。”
“装草的木匣里有虫粪,仙气也管这个?(?_?メ)”
嬴政看着匣中那株干瘪的草根,手掌盖住匣盖。
“朕给了你船,粮,工匠,弓手,还给了三千童男女。”
“臣知陛下隆恩。”
“你拿什么还?”
“臣愿取回仙药。”
“除了这句话,你没有别的了?”
徐福抬起头,先前背好的陈词到这一步全乱了。
“陛下再信臣一次,海上确有仙山,古籍有载,齐地老人也曾见过,臣找到的方向与古籍完全相合,只差巨鱼,只差一步。”
嬴政向殿外看去。
“卫尉。”
两名甲士走入殿中。
徐福急忙挺起身。
“陛下,臣若死,仙山航路便无人知晓,天下方士也会惧怕,再无人敢替陛下求药。”
嬴政听见这句话,重新看向他。
沈知渔把那份航行日录递过去。
“父皇,先别杀。”
徐福喘得更快。
“殿下愿替臣作证?”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省事。”
“臣愿交出全部航路,只求再出海一次。”
“航路本就属于朝廷,船由大秦所造,水手由大秦所养,你拿朝廷的东西换自己的命,算盘打得挺熟。乁(???)ㄏ”
嬴政接过航行日录。
“继续讲。”
“处死徐福,其余方士会烧掉书册,逃出咸阳,或换个身份继续骗人,留下他,反而能把与他往来的方士找全。”
徐福脸上的汗流进衣领。
“殿下,臣与其他方士只谈炼药,没有结党。”
“你还没听完,急什么?”
沈知渔翻开他随行人员名册。
“船队归工官与水衡署接管,水手逐个询问,愿意继续为朝廷探海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还原籍,童男女先核名籍,岛上余者派船接回。”
“那座岛可作补给之地,不能轻易放弃。”
“岛可以留,人不能归你。”
徐福攥住衣摆。
“没有臣指引,船队找不到。”
“掌舵者知道。”
“掌舵者只知近海。”
“那便审到有人开口。”
嬴政拿朱笔圈住名册上的几个名字。
“工匠分给工官,弓手归卫尉,剩余粮种全部清点入东海郡仓,贝珠和异草送回咸阳。”
徐福向前扑出半步,被甲士按住肩背。
“陛下,船队是求仙所用,一旦拆散,再想重组便要数年。”
“朕没有准你插话。”
“臣冒死出海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若收回一切,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求仙之事?”
嬴政把朱笔搁下。
“他们会知道,拿不出仙药,便别来见朕。”
徐福的肩膀塌了下去。
沈知渔却没有松口气。
她知道嬴政没有杀人,不等于已经放下长生,方士擅长的便是从帝王不愿死的念头里找缝隙。
关掉一个徐福,还会有人献丹砂,有人献玉液,也有人把慢性毒物装进金匣,称作延年益寿。
“徐福暂押廷尉府?”
卫尉等着旨意。
“送去城西旧宅。”
嬴政看向沈知渔。
“你要留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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