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追入漠北,彻底扫灭匈奴。”
掌书官念完最后一句,殿中立即响起数道请战声。
沈知渔坐在嬴政右侧,手里的阴山舆图还没铺平,一名武将已经跨出队列。
“陛下,阴山一战斩首两万余级,头曼只带数千残骑逃走,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另一人紧跟着出列。
“臣愿领五万骑兵驰援蒙将军,追到漠北也要砍下头曼首级。”
王翦站在武将首位,抚着胡须没接话。
嬴政把战报放回龙案。
“王翦,你怎么看?”
“能追。”
先前请战的两名武将立即挺直腰背。
王翦翻过舆图北缘。
“也可能追到明年,还看不见头曼的马尾。??_??”
“上将军这是何意?”
“漠北有多大,你去过?”
“没有。”
“水源在哪里,你知道?”
“不知。”
“头曼若把各部拆开,你准备追哪一部?”
那名武将张了张嘴。
“总能找到。”
“几十万大军靠总能二字吃饭,治粟内史今日便能告老。??■へ■?”
治粟内史立刻抱住粮册。
“上将军别拿臣开玩笑,北线这一个月用掉的粮,已经够咸阳百姓吃半年了。”
请战武将转向他。
“打仗哪有不耗粮的?”
“打赢阴山是耗粮,追着几千骑满草原转圈,那叫把粮撒给野鸟。”
“你一个管粮的,懂什么兵事?”
“臣不懂兵事,臣只知道运一石粮到阴山,路上要吃掉三成,再往北走两百里,能送到半石便算祖宗保佑。????谷????”
李斯从文臣队列走出。
“陛下,臣也不赞成追。”
武将们齐齐看过去。
“丞相又怕花钱?”
“本相怕诸位拿国库换头曼一条命。”
“头曼不死,匈奴还会南下。”
“杀了头曼,草原便没人了吗?”
“至少能震慑各部。”
“阴山两万颗首级还不够震慑,非得让大秦士卒渴死在漠北才够?”
殿中争声压过翻动竹简的响动。
扶苏走到舆图前,指向阴山北侧。
“父皇,蒙将军现有三十万军,其中步卒占了大半。”
“继续。”
“阴山以南有黄河,有军仓,有塞堡,步军与弩阵能发挥所长,进入漠北之后,水草与道路皆由匈奴掌握。”
“你的意思也是不追?”
“儿臣请先巩固河南地。”
嬴政没有裁决,转头看向沈知渔。
“昭昭,你从方才起一句话也没讲。”
沈知渔将一只木筹放到阴山,又把另一只放到更北的位置。
“父皇觉得,两只木筹隔了多远?”
“三百里。”
“舆图上是三百里,军队走起来,可能是五日,也可能是半个月。”
请战武将皱着脸。
“殿下,秦军带了压制粮。”
“压制粮能顶十日,饮水呢?”
“草原总有河。”
“头曼比我们熟悉水源,他若让人污染水池,再把沿途牧草烧掉,十万秦军带多少水车才够?”
对方摸了摸鼻梁。
“那也不能放他回去。”
“我没说放。”
沈知渔拿起朱笔,在黄河北岸画出一道弧线。
“收回河南地,从黄河到阴山设军堡,守住渡口与牧场,让匈奴再也碰不到关中门户。”
有人摇头。
“守只能守一时。”
“军堡建好后,秦军随时能从河南地出击,头曼若要南下,先得跨过四百里防线。”
“匈奴也会绕路。”
“那就让愿意绕路的人,先问问沿途部落答不答应。”
李斯看向她笔下新添的几个圆圈。
“殿下要拉拢匈奴部落?”
“互市。”
殿里安静了一阵。
治粟内史先开口。
“拿什么互?”
“牛羊,皮革,战马,换粮食,盐与农具。”
“铁器也给?”
“只给登记过的农具,刀剑,箭头,甲片,一件都不卖。”
王翦指着圆圈问。
“头曼会允许各部来换?”
“开始不会。”
“后来呢?”
“谁家冬天缺盐,谁家牲畜死得多,谁便会来。”
沈知渔把几枚代表部落的木筹分开。
“头曼靠分牛羊与战利品召集各部,如今他败了,许诺没兑现,各部已经损失不少青壮。”
“我们开互市,愿意安稳牧马的部落可以换到盐粮,跟着头曼打仗的部落什么都拿不到。”
扶苏接过话。
“时间一长,头曼再召集各部,肯听他的人便少了。”
王翦点了点舆图。
“这法子慢。”
“慢才扎根。”
一名主战武将仍不甘心。
“若头曼借互市探查军情呢?”
“互市设在军堡外,每月只开三日,入场不得携带兵器,货物逐件查验,来往部落另造名册。”
“商人私下卖刀怎么办?”
“卖一把,抄家,军官失察,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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