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项籍第一次为自己选路(1 / 1)

“我要学兵法。”

韩非还没放下手中的热汤,门便被项籍推开了。

晨风卷进屋内,案头几张考卷被吹落半边,挂在竹简架上来回晃动。

韩非按住汤碗。

“先敲门。”

项籍退回门外,抬手敲了两下,又走进来。

“我要学兵法。”

“第二遍没有比第一遍好听多少。”

“你教不教?”

韩非将一沓待批的策论推到旁边,示意他坐。

项籍没动。

“你是学宫学生,还是来踢馆的?”

“学生。”

“学生见到先生呢?”

项籍沉默片刻,抱拳行礼。

“请先生教我。”

“为何要学?”

“我要学打仗。”

“替谁打?”

“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

韩非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视线落在他腰间的木剑上。

“兵法学成以后,你准备带兵攻秦?”

“若有一日需要,我会。”

“倒是没撒谎。”

“你怕了?”

“怕你看不完第一卷便趴在书案上睡觉。?简?梦?简?”

韩非从架上取下一卷《孙子兵法》,没有递过去,先翻到始计篇。

“读过吗?”

“没有。”

“认得上面的字?”

“认得。”

“讲讲这句,兵者,国之大事。”

项籍看过两遍。

“打仗是国家的大事。”

“后面呢?”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何解?”

“打赢便活,打输便死,所以要看清楚。”

韩非摇了摇头。

“浅。”

项籍的手掌落在膝上。

“我今日才学。”

“这倒是实话。”

《孙子兵法》被放到案上,旁边又多了一卷《六韬》,最后是秦国历次大战的战例,共十二卷。

韩非拍了拍那摞竹简。

“七日读完。”

“可以。”

“每卷写一篇心得。”

“我不写策论。”

“那便别学。”

“兵法为何要写策论?”

“你连心中所想都写不明白,到了阵前,拿什么让几万人听懂军令?”

项籍盯着竹简看了片刻,一把抱起。

“写多少?”

“每篇三百字。”

“太多。”

“五百。”

“方才还是三百。”

“再还价便八百。?法?价?法?”

项籍闭上嘴,将十二卷战例摞在《六韬》上,转身便走。

“回来。”

“还有什么?”

“书借走要登记,损坏一字赔十钱,沾上油渍赔一卷,若拿去垫桌脚,赔整座书架。”

“我不会。”

“你上月用经史卷挡过窗。”

“风太大。”

“所以我提前提醒你。?窗o债o窗?”

七日时间,项籍用了六日。

《孙子兵法》第一遍只看懂一半,第二遍开始记地形,第三遍将计篇里的五事抄在木板上,挂到了床头。

他不再参加经史科午后的闲谈,吃饭也带着战例。

同舍学生问他为何盯着长平之战看了半日,他没有理会,直到对方指着赵军缺粮那一段,他才把竹简挪过去半尺。

“赵括为何不等?”

“廉颇坚守太久,赵王不想等。”

“将帅在外,君命也要听?”

“秦律要听。”

“若君命错了呢?”

“你去问韩先生。”

第六日傍晚,十二篇心得摆上了韩非的案。

字写得大,墨色深浅不一,第一篇只有三百零七字,越往后越长,最后一篇已经超过八百。

韩非翻到《六韬》那篇。

“你不信爱民二字?”

“将领打仗,靠的是兵器与勇力。”

“饿三天以后,你还能举多重的鼎?”

“照样能举。”

“你的士卒呢?”

项籍没答。

韩非铺开一张空白舆图,在咸阳与北疆之间画了数道横线。

“十万大军北上,一日耗粮多少,你算过吗?”

“没有。”

“若路遇大雨,粮车陷进泥地,前军已经与匈奴交战,你怎么办?”

“派骑兵护送。”

“骑兵吃什么?”

“沿路征粮。”

“百姓不肯交呢?”

“按军令征。”

“下一次你从此地经过,百姓会不会替敌军带路?”

项籍拿起炭条,在舆图上另画了一条线。

“从河道运粮。”

“冬日河面结冰。”

“提前设仓。”

“仓中粮食被烧呢?”

“分设三仓,互相照应。?粮?阵?粮?”

韩非没有再问,把那卷《六韬》推回去。

“再读十遍。”

“你答应教我了?”

“我只答应让你继续读,能不能算我的学生,要看下个月的战史考核。”

项籍抱起竹简。

“考什么?”

“没人提前告诉你敌军从哪里来。”

“那便都学。”

接下来的半个月,武学场少了一个总把同窗摔进沙地的人,书库却多了个不肯按时熄灯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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