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菜,三种糕,一壶果酒?”
沈知渔捏着宴单站在章台宫门前,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父皇,这叫小宴?”
嬴政正在核阅十五郡新法名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来的人不多。”
“祖母,扶苏兄长,李廷尉,韩先生,还有蒙家与王家在咸阳的人,这已经坐满一殿了。”
“王翦不在。”
“王老将军从关外送了三只箱子。”
“箱子又不占席。”
沈知渔把宴单放到奏册上。
“儿臣只是过个生辰,不必劳师动众。”
“朕已经把原定的百人宴减了。”
“原定还有百人?”
“赵姬列的名单。”
“祖母要把宗室全叫来相看儿臣吧?”
嬴政翻过宴单,将它重新盖回她手背。
“她敢叫,朕就敢让人关宫门外。”
?父女都防媒?
沈知渔忍着笑,把帛书收进袖中。
“儿臣能提一个要求吗?”
“说。”
“不许有人在宴上问婚事。”
朱笔在空中停了片刻。
“朕也不能问?”
“父皇想问?”
“朕没空。”
“那便都不问。”
嬴政低头批奏,朱笔却在无关紧要的一处字旁点了个红点。
当日晚间,宫宴设在赵姬的长乐宫。
规模确实不大,席位却摆得亲近,没有隔开君臣的长阶,几张矮案围成半圈,连嬴政都只坐在赵姬下首。
沈知渔进殿时,先闻到了蜜枣糕的香气。
赵姬从案边招手。
“昭昭,过来瞧瞧。”
盘中摆着九块蜜枣糕,大小不一,边缘也切得不算齐整,最小的那块还裂了角。
“祖母亲手做的?”
“宫人只替哀家蒸了枣,余下都是哀家做的。”
“这块怎么缺了一角?”
赵姬将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父皇进门便偷吃。”
“朕只是验毒。”
“有影卫验,用得着你张嘴?”
嬴政端起酒杯,没有接话。
?始皇验糕忙?
沈知渔拿起那块缺角的蜜枣糕,咬了一口。
枣泥放得多,面粉少,入口软得粘牙。
“好吃。”
“真的?”
“真的,小时候祖母给我做过一次,也是这个味道。”
“你那时才五岁,还记得?”
“那次面没发好,我和父皇吃了半夜,第二日都没用早膳。”
赵姬转头看向嬴政。
“哀家怎么不知道?”
“她不许朕讲。”
“明明是父皇不许我讲。”
父女隔着两张案对视片刻,各自去拿第二块糕。
?旧账互相推?
王翦没能赶回咸阳,礼物却来得最早。
王贲将长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木剑。
剑身用关外老榆木雕成,入手不重,剑柄缠了两层软皮,尾端刻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小字。
昭昭。
沈知渔摸过那两个字。
“王爷爷亲手刻的?”
王贲咳了一声。
“剑是父亲雕的,字也是,只是年纪大了,手不如从前稳。”
“老将军还写了信。”
“信中只有一句。”
“什么?”
“谁敢欺负昭昭,拿剑打,打不过就写信告诉老夫。”
嬴政从席间扫来一眼。
“她身边五百影卫,用不着一把木剑。”
王贲把匣盖合上。
“父亲还说,陛下若不许殿下收,便连陛下一起打。”
“他在关外待得太闲了?”
“臣明日便写信问。”
“把原话也写上。”
?老将军隔空护短?
李斯送的是一方砚台。
砚色青黑,边角刻着细密水纹,旁边还配了一支狼毫笔。
沈知渔拿起砚台看了一圈。
“李廷尉今年舍得了。”
“臣去年送的竹简,被殿下拿去垫药柜。”
“那卷竹简写的是秦律旧注,正好与柜脚一样厚。”
“所以臣今年送砚台,至少压得住纸。”
“若桌脚不平呢?”
李斯把礼盒往自己怀里拉了半寸。
“臣忽然想起,这方砚还有一处墨纹未磨好。”
沈知渔按住礼盒。
“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殿下方才还嫌臣小气。”
“现在不嫌了。”
?廷尉护砚失败?
韩非送来一册新编的诸子索引,扶苏送的是亲手抄好的十五郡新法副本。
赵姬看着那两份礼物,夹糕的筷子悬在盘上。
“一个送书,一个送律,你们是来给昭昭过生辰,还是催她连夜办差?”
韩非翻开索引。
“臣在末页添了学宫休假七日的批文。”
扶苏也把法册递过去。
“这份没有待办,只让她留存。”
沈知渔左右看了看。
“那我今年可以七日不去学宫,也不看刑律?”
嬴政放下酒杯。
“章台宫的奏册还在。”
“父皇送我的生辰礼呢?”
“昭华宫东边那座空院,拨给你扩太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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