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始皇御园亲问女儿心意(1 / 1)

“低头便能躲过去?”

嬴政等了半晌,没有等来回答,先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

沈知渔捏着玉印,侧面的细纹硌在掌心。

“儿臣在想怎么答。”

“一个名字而已,需要想这么久?”

“父皇若真觉得只是一个名字,方才就不会问。”

嬴政把酒壶放回案上。

“朕不爱听绕弯子的话。”

“儿臣也不爱在生辰当夜被审。”

“朕何时审你了?”

“影卫查家书,祖母查蒙家三代,父皇连军犬住在哪里都知道。”

“那是影卫多嘴。”

守在殿柱后的影卫把头垂得更低。

?黑影又背锅?

嬴政朝殿外看了一眼。

“出去。”

影卫退得飞快,殿门外连衣角都没留下。

沈知渔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父皇把人赶走,也不能当作没查过。”

“朕若要查,连蒙恬每日吃几碗饭都能摆在案上。”

“那您查了吗?”

“没有。”

“真的?”

“他吃几碗与朕有什么关系?”

“那北疆的信也与您没关系。”

“与你有关系,便与朕有关系。”

话落以后,嬴政先拿起酒杯,发现杯中已经空了,又原样放回。

沈知渔看着他的动作,将怀中玉印收进木盒。

“父皇若想听,明日再问吧。”

“为何等明日?”

“儿臣今日喝了酒,怕答得不清楚。”

“果酒也算酒?”

“祖母说算。”

“她的话,你倒听得勤。”

?帝王拖延失败?

两人从长乐宫出来时,夜风已经散去殿中的酒气。

沈知渔没有乘步辇,照旧跟着嬴政往御园走。

这些年里,每逢朝政争执太重,或父女之间有话没谈完,他们便沿着御园东侧走一圈。

幼年时,沈知渔走累了便伸手要抱。

再大一些,她会踩着石栏去够树上的叶子,嬴政在旁边看着,嘴上训她没规矩,手始终放在她身后。

如今石栏只到她腰间,再不需要谁抱着才能看见园墙外的灯火。

嬴政走出半程,才开口。

“蒙恬,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沈知渔脚步慢了半拍。

“父皇想听公事,还是私事?”

“都听。”

“公事上,他治军有方,北疆互市这两年少了七成劫掠,屯田也已经能供军中两成粮食。”

“这些朕知道。”

“他带兵不扰民,军法执行得严,去年有一名都尉私拿商队两匹布,被他当众罚去服役。”

“朕也知道。”

“那父皇想问什么?”

嬴政折下一片挡路的枯叶。

“问你知道的。”

“儿臣知道的,您未必爱听。”

“先讲。”

?始皇等私话?

沈知渔看向前方宫灯,没有再拿军报挡话。

“他忠诚,正直,有才能。”

“朝中符合这三条的人不少。”

“他也记得儿臣说过的话。”

“李斯也记得。”

“李廷尉只记得能写进律法的。”

“扶苏呢?”

“兄长记得,却总要拿来教别人。”

“韩非?”

“韩先生会先改掉我句中的错字。”

嬴政手中的枯叶已经被折成两段。

“那蒙恬有什么不同?”

沈知渔沉默片刻,鞋尖拨开路边一颗小石子。

“他尊重儿臣。”

“谁敢不尊重你?”

“您说的尊重,来自儿臣的封号与权柄。”

“蒙恬不是?”

“他重伤醒来时,我还没受封,他就愿意听我讲伤口不能碰水。”

“那是因为你救了他的手。”

“后来我提出军医营改制,老将军们都说女人不懂打仗,只有他先拿自己的亲兵试行。”

“他欠你一条手臂。”

“父皇非要把每件事都算成欠债?”

“欠债总比欠情好还。”

沈知渔停在水池边。

“可他从未用救命之恩绑住儿臣,也没有因为这些年的交情,要求儿臣替蒙家谋一分私利。”

嬴政跟着停下。

“继续。”

“儿臣两个月不回信,他不会催,儿臣改他的军粮计划,他会照办,若觉得不妥,也会把理由一条条写清楚。”

“这便够了?”

“还有。”

“讲。”

“他知道儿臣首先是昭华公主,其次才是一个可以嫁人的女子。”

?答案落在这里?

园中只剩水渠流动的轻响。

嬴政将断成两截的枯叶丢进水里,看着它们顺流漂远。

“你若嫁给他,便要跟着去北疆。”

“未必常住。”

“蒙恬是北疆主将,难道留在咸阳给你看门?”

“北疆可以轮换驻守,他也能每年回来述职。”

“冬日大雪封路,一封信要走两个月。”

“儿臣可以修驿道。”

“匈奴若南下呢?”

“儿臣又不会骑马跑去追。”

“你会背着朕去军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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