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尺寸,先叫秦制。”
沈知渔按住赵平越铺越远的图纸,将铜锄套口的尺寸抄进总册。
“农具先行,车马随后,兵器最后,谁敢拿尚未试过的母模去造军械,我便把他送去抄工律。”
赵平抱紧怀中的木牍。
“殿下放心,臣只画,暂时不造。”
“暂时是多久?”
“等您走出工学科。”
“那我今日不走了。”
赵平瞧了一眼院外待开的炉,肩膀都塌下去半截。
“臣认错,炉也认错了。???????”
那套写进总册的秦制,后来从咸阳工坊传去了陇西,又由陇西送进九原。
农具套口统一,车轴铜环统一,就连水渠木闸所用的铜栓,也能从南郡拆下,再装去颍川。
十一年转眼过去。
秦始皇三十二年的各郡年报送进章台宫时,装满了整整六只木箱。
沈知渔坐在熟悉的侧席,翻开第一卷户籍册,看到页首的总数后,又往前翻了一遍。
“父皇,人口又增了。”
嬴政从另一卷奏册里抬起脸。
“增了多少?”
“比去年多十七万六千余人,其中十二万是新生儿,归籍逃户不足一万,剩下的是北疆归附牧民与南境新编户。”
扶苏接过下一卷。
“关中增得慢,颍川与南郡最快,地方医署开设后,幼儿夭亡数一年低过一年。”
嬴政伸手。
“把医署年报给朕。”
“还在第五箱。”
“为何放那么远?”
“户曹排的次序。”
殿下负责搬箱的户曹官员立刻把腰弯下去。
“臣按郡县公文旧例装箱,未敢擅改。”
沈知渔指了指那六只箱子。
“父皇若按自己的喜好排,医署与农报会在第一箱,北疆军务在第二箱,剩下四箱全归李斯。”
李斯今日不在殿中,依旧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扶苏拿帛书挡住下半张脸。
“廷尉下次或许会称病。?( ?? ·? ? ??)”
“他不敢。”
嬴政翻开医署年报,先看各地病亡人数,随后才看用度。
“颍川医署今年多花了七千钱。”
“新建了两处妇幼诊室,还多收了十二名学徒。”
“准了。”
“父皇还没看完。”
“人救得多,钱没有进私人仓房,准了便准了。”
户曹官员张了张口,最后把本想拿出来的核账册塞回袖中。
他算是看明白了。
昭华公主坐在这里,医署的钱便不能叫支出,得叫救命钱。
“治安册呢?”
扶苏将第三卷铺开。
“全国盗抢案比去年又降一成,私斗案降半成,重罪数目与去年相差不多,县吏贪墨案多了二十七起。”
嬴政的手落在最后一行。
“贪墨反倒多了?”
“查出来的多了。”
沈知渔将学宫监察科的副册递过去。
“各郡开始交叉核账,农具发放册与户籍册每半年对一次,过去藏得住,如今藏不住。”
“二十七人如何处置?”
“数额小的追赃罢官,数额过百金者入刑,牵涉赈粮与医药的两人,已按重罪论处。”
嬴政把册子递给扶苏。
“轻罪可宽,贪百姓救命粮的钱,不必留情。”
“儿臣已经批了。”
“你倒快。”
“昭昭催得快。”
沈知渔抬起头。
“兄长昨日还想留两日复核。”
“复核总要做。”
“账册三份相合,人证物证都在,再复核两日,涉案县令便该听见风声了。”
扶苏将册子收好。
“所以我昨晚批了。ヘ( ̄ω ̄ヘ)”
军报被放在最后。
九原马场今年新得良马四千余匹,互市商队多了三成,匈奴各部没有大股南下,边军甚至腾出人手,帮附近牧民修了两处避风棚。
嬴政看完蒙恬送来的军报,手指在舆图北侧移动。
“九原今年没报战损。”
“只有三名兵卒摔下马,一人扭了腰,两人擦伤。”
“这也写进军报?”
沈知渔翻到末页。
“蒙恬答应过,凡边军伤亡都要报,擦伤也算伤。”
嬴政扫了她一眼。
“他倒听你的。”
“他领的是父皇的军令。”
“朕的军令没让他连擦伤都写。”
“那便是他自觉。”
“护得倒严实。”
扶苏默默把自己的席位往后挪了半尺。
父皇近几年不再拿木剑追蒙恬,可每逢北疆军报入宫,总能从字缝里挑出两句不顺耳的。
这等父婿之间的事,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兄长,你挪什么?”
“这边亮些。”
“你都快坐到殿柱后了。”
“那里更亮。?(????)?”
六箱年报审到午后,最后摆在龙案上的只剩各地商税。
驰道沿线新设驿站七十二处,民间商队从旧六国腹地直达咸阳,盐铁以外的普通货物不再层层设卡,商税总额反倒比三年前多了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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