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辅政章程,自今日起试行。”
嬴政将盖过朱印的帛书放上龙案,殿中翻动笏板的声音随之停了。
李斯早已看过新章程,仍站在百官之首,韩非隔着两步,王翦则把手藏进宽大的朝服袖中,悄悄揉着发酸的手腕。
“首批入阁者三人,李斯掌行政钱粮,韩非掌法制学术,王翦掌军事边防。”
嬴政看向左侧。
“太子扶苏列席议事,只有陈述与质询之权,不得参与表决。”
扶苏出列行礼。
“儿臣领旨。”
一名老臣从队列后方走出。
“陛下,三位阁臣若有两人意见相合,岂不是能越过第三人?”
“可以。”
老臣抬起头,后面准备劝阻的话全卡在喉间。
嬴政用指腹推了一下玉扳指。
“两人意见相合,只能形成内阁初议,最终是否施行,仍由朕朱批。”
“若陛下驳回呢?”
“退回重议。”
“若连退三次呢?”
李斯偏过脸,替那名老臣补了一句。
“那便证明阁臣办事不力,该换人了,问得这般仔细,你是准备进来接替谁?(?▂?)”
老臣把笏板往脸前抬了半寸。
“臣只是替朝廷思量。”
韩非翻开章程副本。
“阁臣每次表决都要具名,你若担心有人乱来,可去御史署查记录。”
“臣能查?”
“官阶够便能,官阶不够,先把今年考核过了。”
殿中响起几声没藏住的轻咳。
嬴政没有理会,目光落到王翦身上。
“你有什么要讲?”
王翦把揉手腕的手抽出来。
“臣掌军事没有异议,可先讲明白,谁若拿军费修自家门前的路,臣会去他家拆门。”
户曹官员把头低了下去。
“武成侯,修路的账归廷尉管。”
李斯立刻接过来。
“别看臣,账从户曹出去,臣最多替你查。”
“那便连户曹的门一起拆。”
“武成侯,内阁章程里没有拆门这一条。( ̄へ ̄メ)”
“今日添上。”
嬴政拿起朱笔,在帛书末尾落下一行小字。
“阁臣不得擅拆官员府门。”
王翦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陛下,臣觉得这条像是专给臣写的。”
“你觉得对了。”
第一场朝会没有争到午时。
内阁三人散朝后直接进了东侧议事殿,案上已经摆着来年的国库预算,竹简从案头一直垒到扶苏席前。
李斯抽出最上方一卷。
“明年岁入预计比今年多一成,先留两成国库存银,其余分给各署。”
王翦把军费木牍放到他面前。
“北疆要增修六座烽燧,九原马场要扩,南境驻军的旧甲也该换了,军费不能减。”
韩非翻着学宫呈上的预算。
“新律推行后,各郡缺懂法的书吏,学宫法科要增招三百人,地方学舍还欠两百六十名教习。”
李斯头也不抬。
“钱从哪里来?”
韩非把另一卷推过去。
“减少驰道扩建。”
“不成,南郡今年积了三批药材,便是道路难走,运不出来。”
“那便减少工学科拨款。”
“秦制母模刚推到二十七郡,工学科一停,各地尺寸又会乱。”
王翦用手背敲了敲军费木牍。
“你们慢慢减,军费别碰。”
李斯终于抬起脸。
“武成侯,国库不是你家后院的铜山。”
“老夫若有铜山,还会坐这里听你念账?”
“六座烽燧可以分两年修。”
“匈奴会等两年?”
韩非把笔横放在木牍上。
“边军去年没有大战,马匹增加四千,为何还要扩军费?”
“去年没有大战,正因烽燧修得够,马养得足。”
“照此讲法,军费只能增,不能减?”
“能减,等天下再没人敢打大秦主意。”
李斯把算盘珠拨得直响。
“那怕是要等武成侯一百岁。(╬ ̄皿 ̄)”
王翦端起茶盏。
“老夫活到一百岁,第一个查廷尉府的账。”
扶苏坐在侧席,听了半个时辰,面前的记录已写满两张。
李斯看见他换纸,伸手按住第三张。
“太子殿下,您只负责列席,不必把臣与武成侯拌嘴的每个字都记下。”
“议事记录要求完整。”
“那句一百岁也记?”
“记了。”
王翦探过身看了一眼。
“字写得不错,别删。(?■?■)”
争到一个时辰时,三份预算依旧没有对上。
李斯想先保地方行政与驰道,韩非坚持学宫和法制不可停,王翦守着军费,谁伸手都要挨他一句。
扶苏看着三人各自圈出的数目,终于放下笔。
“我能问一句吗?”
李斯揉了揉额角。
“殿下有质询权,问吧。”
“六座烽燧需要多少人?”
王翦答得干脆。
“一千二百名役夫,边军另出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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