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黑色战旗覆棺送别军神(1 / 1)

“殿下,武成侯走了。”

府门尚未全开,老管家便跪在石阶里侧,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

沈知渔抓住门框,指尖刚触到木头又收回来。

“几时?”

“寅时末。”

“昨夜可曾咳喘?”

“没有,侯爷喝了半碗粥,还嫌厨房煮得太稀,睡前让人把那页画取下来,放在枕边。”

沈知渔跨过门槛。

“周术呢?”

“刚看过,侯爷走得安稳。”

院中那张摇椅已经空了,厚毯被叠好放在一旁,王翦常用的水杯仍摆在小桌上,杯底留着半口水。

她没有往那边看第二眼。

内室门前,周术提着药箱出来,眼下布着青色。

“殿下。”

“诊案给我。”

周术递来木牍。

“脉息自然停绝,无痛苦,也未见挣扎痕迹,昨夜守夜的亲兵一直在门外。”

沈知渔逐字看完,又推门进去。

王翦躺在榻上,双手放在腹前,身上换了干净的深色衣袍,银白头发梳得整齐,枕边摆着那张发黄的急救手册。

她替他掖好衣领。

“干爷爷,您又不听话。”

没人应她。

“让您等周术再看一次,您偏要挑他出诊时走。”

房门外传来甲片轻响。

嬴政没有让人通报,身后只跟着两名内侍,黑色常服外披着旧军氅。

他走到榻前,站了片刻。

“王翦。”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

嬴政伸手取下腰间的玉扳指,放在枕边。

沈知渔看见了。

“父皇,那是您用了多年的东西。”

“当年攻楚,他向朕要六十万兵,走之前又要田宅,朕把这枚扳指抵给他,命他得胜后再还。”

“他还了吗?”

“还了,今日再抵一次。”

“这次要他拿什么还?”

嬴政替王翦拉平衣袖。

“欠着。”

沈知渔把那页手册拿起来。

“干爷爷昨夜留它在枕边。”

“带去灵堂。”

“他留了一辈子。”

“那便让它陪他最后一程。”

嬴政离开内室前,回身看了王翦一眼。

“传诏,辍朝三日,武成侯以国葬之礼安葬,谥武成,配享帝庙。”

内侍俯身领命。

“陛下,礼制所用仪仗需要七日筹备。”

“去军营调。”

“国葬所用棺椁也要重新制备。”

“王翦征楚归来时,朕赐过一副楠木寿棺,去库中取。”

老管家跪在门边。

“陛下,那副棺椁侯爷一直没用,说太大,占库房。”

嬴政看向他。

“如今还嫌大吗?”

“侯爷若知道是陛下亲自来取,怕是还会嫌。(╥_╥)”

“让他嫌。”

王翦离世的消息当天传遍咸阳。

军营没有击鼓,城门上的秦旗降下半幅,曾跟随他征战的旧卒从关中各地赶来,有人拄着木杖,有人让儿孙背着,到了武成侯府门前还要先整理衣襟。

李斯带着内阁文书过来,怀中抱着那只用了十二年的茶盏。

韩非看了一眼。

“你带它来做什么?”

“武成侯答应请辞后赔我一只新的。”

“他何时答应过?”

“他没答应,可我讲了许多次,他总该记得。”

“如今找谁赔?”

李斯将茶盏放到灵案边。

“不赔了,留给他,免得到了地下还惦记拆廷尉府的门。(?﹏?)”

扶苏亲自登记前来吊唁的将领与旧卒,名册写到第八卷,后面的队伍依旧望不到头。

一名白发旧卒来到灵前,膝盖弯到一半便撑不住。

昭昭伸手扶住他。

“老人家不必跪。”

“要跪,当年攻赵,末将掉进壕沟,是侯爷让人把末将拖上来的。”

“您是哪一营?”

“左军弩营,旁人都喊末将老石头。”

旁边另一名老卒抹着脸。

“你那回是自己踩空,侯爷救你以后,还罚你刷了三个月马槽。”

“罚归罚,命总是他捞的。(〒︿〒)”

沈知渔让人搬来长凳,又吩咐医官在府门边守着。

“年过六十者不许久站,胸闷与腿脚不便的先去偏厅,谁敢硬撑,我便让医官抬过去。”

一群老卒互相看了看。

“殿下,我们来送侯爷,不是来看病。”

“倒在灵堂前,干爷爷会从棺材里起来骂人。”

“侯爷要是真能起来,骂两句也成。”

“他若起来,先查你们有没有按时吃饭。”

老石头立刻坐上长凳。

“那末将歇会儿。”

停灵第三日,送葬仪仗自武成侯府出发。

没有乐舞,只有军鼓。

王翦生前统领过的各军各出百人,黑甲列在长街两侧,棺椁经过时,兵卒以手击胸。

嬴政没有乘车。

他走在灵车之前,手中捧着王翦的佩剑。

到达陵园后,内侍抬来一面黑色秦军战旗,旗角留着数处补过的针脚,正是王翦灭楚时用过的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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