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把沈知渔的手拢进掌心，等她站稳才开口。

“我答应你，能带回来的兵，我一个都不会留在路上，等我老得拉不开弓，你不许嫌弃。?（???）?”

沈知渔抬眼看他。

“你先把内阁那三箱旧账看完，再想老了以后的事。”

“李斯不许我回府。”

“谁让你把九原五年的军需账全搬过去？”

“武成侯教的，接手新差事，先查旧账。”

“干爷爷还教你掀桌。”

“那是备选。”

两人走到车前，沈知渔踩上脚凳，进车前又回过头。

“蒙恬，内阁和军营不同，军令讲快，中枢讲全，你别见李斯绕三圈便想拔剑。”

蒙恬按住腰间剑柄。

“我今日没带剑。”

“你袖中是什么？”

“九原军粮欠册。”

“比剑还吓人。”

第二日朝会，蒙恬正式接任内阁军事席位。

嬴政看过任命诏书，抬手让他起身。

“王翦留下的章程，你看了多少？”

“看完了。”

“内阁半年议事记录呢？”

“看了三个月。”

“为何只看三个月？”

“前三个月尚在试行，错处多，后面三个月改过，臣先学能用的，再回头看他们为何犯错。”

李斯从队首偏过身。

“将军昨日还问臣，赈灾粮为何要经过五署核验，这也算看完了？（???）”

“臣看完了，没看懂。”

“没看懂也敢认？”

“战报看不懂会死人，臣从不装懂。”

嬴政拿起龙案上的一卷公文。

“今日便去内阁学，朕给你十日，十日后若还分不清户曹与仓曹的账，回九原养马。”

“臣领旨。”

蒙恬进议事殿时，李斯已经命人搬来十二摞木牍。

他绕着案桌走了一圈。

“这些都要看？”

韩非把最矮的一摞推给他。

“这是边郡今冬粮秣支出，先从你熟悉的开始。”

“最矮的也有四十卷。”

“武成侯入阁第一日，看了六十三卷。”

“他第二日便想拆李斯府门。”

李斯翻开账册。

“那和卷数无关，武成侯一直想拆。乁（?へ?）ㄏ”

第一份议题是北地郡今年该不该减少冬衣拨付。

户曹统计，北地驻军比去年少了两千人，按人数削减两成尚有余量。

蒙恬只看了两页，便将木牍翻到底。

“这份账不能用。”

李斯抬头。

“数字何处错了？”

“人数没错，算法错了。”

“少两千人，为何不能少两成冬衣？”

“去年发下去的冬衣，三成补过两次，皮领开线，袖口漏风，守城时还能套旧袍，巡边一夜便扛不住。”

韩非拿笔点住损耗一栏。

“这里写可用。”

“户曹所称可用，是衣服还能穿，边军所称可用，是穿着不会冻掉手指，这差得远。”

李斯把负责查验的官员姓名圈出。

“将军见过那批冬衣？”

“离开九原前刚查过，七千四百余件该换，军报还没送到咸阳。”

“为何不写进月报？”

“副将怕临近年末增支，考核不好看。”

议事殿里安静下来。

蒙恬取出随身带来的薄册，推至桌子中间。

“这是十七名巡骑的诊案，五人手背冻裂，三人脚趾溃烂，他们没有因冻伤退营，月报里便只记零人伤亡。”

韩非翻过几页。

“考核只看伤亡数，地方自然会把轻伤藏起来。”

李斯在原预算上划去削减二字。

“增加一条，冬衣查验由军中医官共同具名，户曹不得只看库中数目。”

蒙恬看向他。

“你不先问我为何私带诊案？”

“诊案不记军机，带便带了，先把衣服补上。”

“廷尉比昨日讲理。”

“臣一直讲理，只是将军昨日抱来三箱烂账，不讲武德。╭（－益－）╮”

接下来的议题是南郡军粮转运。

账面上，每名役夫每日配粟二升半，往返二十日，粮食充足。

蒙恬将路线图铺开。

“这条路雨后要多走六日。”

李斯把里程册移过来。

“驿站记录只需二十日。”

“驿卒骑马，役夫推车，遇到山坡还要卸粮分抬，怎能按一条路算？”

韩非提笔改了口粮标准。

“增加六日备用粮，沿途设三处补给仓。”

“补给仓离官道太远，商旅会先搬空。”

“有守仓吏。”

“十几名守仓吏拦不住一百多辆商车，他们会借粮，留张欠条，再等县署补。”

李斯盯着地图看了片刻。

“把补给仓设在驻军营地旁，商旅缺粮可买，价钱由郡府统一。”

“还要留盐。”

“运军粮为何带盐？”

“南方湿热，役夫出汗多，只喝水会头晕，饭里没盐，走不了六日。”

韩非将盐字添上去。

“军中经验若不写进流程，下一任仍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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