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自立单于,头曼下葬那日,他当着各部首领的面射穿了旧狼头旗。”
沈知渔读完影卫简报,将竹简推到沙盘旁,案上另有蒙恬送回的正式战报,两份消息只差两日。
嬴政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不到一个月,他便收拢了漠北各部?”
“先杀不肯认他的三个首领,再开头曼留下的粮仓,愿归附的发粮发马,迟疑的夺走牧场,各部没多少选择。”
李斯翻开附在简报后的名单。
“头曼战败,匈奴折损近半,冒顿哪来的粮?”
“他北撤时带走全部粮车,头曼中军又替他拖住了秦军。”
“拿父亲的命换四万完整骑兵,此人倒舍得。”
嬴政指尖落在代表漠北的木旗上。
“他既敢弑父,为何还编出鸣镝弑父的传说?”
沈知渔将另一枚木筹放到旗旁。
“他要让各部害怕。”
“战场上抛弃父亲,听着像逃兵,鸣镝一响,亲骑跟着射杀单于,便成了所有人服从军令。”
李斯合上名册。
“明明是借蒙恬的手杀父,还要把功劳抢回去,这张脸比臣见过的竹简还厚。?( ̄へ ̄)?”
“你见过最厚的是奏章。”
“陛下,臣的奏章写得长,那是政务多。”
“昨日一县换田界,你写了六卷。”
“臣怕殿下漏看细处。”
沈知渔抬头。
“父皇,他在暗示我批得快,想让我再替他分一半。”
李斯立刻抱走身前两卷文书。
“臣绝无此意,内阁还能撑。乁(??口??)ㄏ”
殿外脚步匆促,北线驿卒捧着一只铜封木匣进来。
封口三印俱全,是蒙恬亲笔战报。
沈知渔检查火漆,拆开铜扣,最上方是头曼之战的伤亡数字,后面才写冒顿。
蒙恬没有把此人列作败逃之敌。
战报上用了新单于三个字。
嬴政伸手。
“念。”
“冒顿手中四万骑兵以三千鸣镝亲骑为骨,各部混编,不依旧部族扎营,军令直接下到百骑长。”
沈知渔翻过一页。
“他北撤后先占头曼王庭,控制粮仓和冬牧场,十日收楼烦旧部,十五日吞并白羊残部,至今已有七万余骑。”
李斯立刻坐直。
“右翼不是被我们打散了吗?”
“逃回去的人失了首领,冒顿给粮,他们便换旗。”
“他不追究乌延旧部?”
“杀几个领头的足够,剩下全是能骑马的兵,他舍不得杀。”
嬴政敲了敲案面。
“继续。”
“此人敢舍头曼,敢拆旧部,统兵不看出身,只看是否服从鸣镝,若给他三年,匈奴诸部会从散乱联盟变成一支军队。”
战报写到这里,墨迹比前面重。
蒙恬建议高阙塞再扩两层外墙,上郡至九原增设十二座烽燧,黄河渡口常驻弩兵,骑军轮训不得停。
此外还要扩大互市。
李斯看到互市二字,先按住国库算册。
“打完还卖东西给他们?”
“卖盐,布,陶器和农具,不卖铁器,也不卖整匹军布。”
“他们拿什么换?”
“马,羊,皮毛,草药,还有消息。”
嬴政看向沈知渔。
“冒顿会准许各部来换?”
“起初会,他刚坐稳,各部需要盐和粮,若他关闭互市,先反对他的便是归附最晚的部族。”
“等各部离不开互市,他再想断?”
“那时谁能换到盐,谁的牛羊便能过冬,王庭分配不公,各部自然生怨。”
李斯摸了摸算册封皮。
“打一仗花钱,开互市还能赚回来,蒙恬在北疆待久了,越来越像内阁的人。╭(⊙▽⊙)╮”
“他只管提,花钱的章程仍归你写。”
“臣收回刚才那句话。”
沈知渔往后翻,夹页里掉出一张小帛。
帛上画着一只耳朵歪斜的兔子,四条腿挤成两团,旁边添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嬴政已经看见。
“这是军情图?”
沈知渔把帛往袖中收。
“家书。”
“朕瞧着像匈奴新式布阵。”
“父皇没见过兔子?”
“朕见过的兔子有四条腿。”
李斯低头收拾算册,肩膀抖了两下。
沈知渔将战报卷起,拿另一卷竹简敲了敲他的案角。
“廷尉卿若想笑,可以去殿外。”
“臣只是想起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
“头曼已死,北疆大捷,值得高兴。?(⌒▽⌒)?”
嬴政接过那张兔子图,仔细看了半晌。
“蒙恬带二十万大军出门,就学会了画这个?”
“他以前只会画山。”
“这也像山。”
沈知渔把家书抢回来,重新夹进袖中。
“父皇还听不听正事?”
“讲。”
她取来炭笔,沿黄河画出三条防线。
第一道是河套军塞,以高阙为中心,东西烽燧互通。
第二道放在上郡,用屯田户和预备兵守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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