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老去,这四个字比陛下的诏令还管用。”
副将一路从九原念到咸阳,进驿馆时还没闭嘴。
蒙恬将帛书收进胸前。
“你若再念,我便让你留在咸阳清点军马。”
“末将可以闭嘴,马册不行,那东西看久了伤眼。┐(?д?)┌”
九原大捷后的第三个月,蒙恬奉诏回朝。
他没有先去领赏,入城后便带着七只木匣进了内阁。
木匣里装着各部首领的信物,互市账册和内情司送回的草原舆图。
扶苏打开第一只木匣。
“赤林部请求重开南线互市,愿意替商队护送货物。”
李斯翻开第二封。
“青狼部也要盐,他们在受降城外脱离冒顿,回去后被王庭夺走两处水源。”
“乌孙那两支人呢?”
“已经向西退走,不打算再替冒顿卖命。”
治粟属官在舆图上插入九枚白钉。
这三个月,共有九支中小部族重新派人进入秦境。
另有六支部族没有公开靠近大秦,却把冒顿征兵的消息暗中送进了边市。
嬴政坐在御案后,手边放着九原伤亡册。
“冒顿还剩多少直属骑兵?”
蒙恬将狼山附近的军报推上去。
“鸣镝骑不足两万,王庭能够直接调动的兵马约五万,其余人需要从各部征召。”
“各部还听他的吗?”
“强部会观望,小部怕王庭报复,也怕跟着冒顿再输一次。”
李斯用笔尾敲了敲青狼部的位置。
“既怕王庭,又想从大秦买盐,这群人倒会找缝隙钻。”
“能钻过来便让他们钻。”
昭昭捧着一碗蜜水,坐在嬴政右侧。
“互市有货,他们才肯把消息送来,若边市关着门,谁还管冒顿在草原做什么?”
一名内阁属官迟疑着翻开贸易册。
“殿下,开市容易,若草原重新统一,秦货会养出新的强敌。”
“盐和布能养骑兵?”
“铁器也在互市货单上。”
“铁锅可以卖,兵器不卖,农具按户数限量,每件刻边市印记,隔半年查一次。”
李斯接过话。
“牲畜要如何定价?”
“战马换粮,牛羊换布,送来王庭军情的部族可以多换两成盐。”
“这算买消息?”
“算奖励诚实。”
扶苏没忍住,掩唇咳了一声。
“妹妹这份诚实,标价倒是清楚。?(????)”
昭昭将蜜水放回案边。
“不标价的诚实更贵,往往还要拿人命去验。”
嬴政翻过互市章程。
“谁负责查验部族来历?”
“内情司只管暗线,明面交给边郡官吏,再由军中核验信物。”
“若冒顿派人混进来呢?”
“让他来。”
蒙恬的手落在贸易册上。
“边市能看见他的探子,草原深处却抓不到,留下几条能监视的线,总比他们从无人走的小路钻进来强。”
李斯看向他。
“蒙将军这趟回来,连生意都懂了。”
“在九原养十万兵,谁看见粮册都得懂。╮(?????)╭”
互市定下以后,内阁开始评估冒顿下一次南侵的时间。
军方认为至少需要五年。
治粟属官给得更长。
“王庭损失了六万匹马,草场又被各部争抢,新马长到能上战场,需要三到四年。”
“人呢?”
“这次伤亡集中在青壮,各部还要留下人放牧,五年之内凑不出十二万骑兵。”
李斯没有把数字写死。
“若冒顿再次吞并各部,十年后仍可能南下。”
嬴政拿笔圈住五年与十年两个数字。
“便按五年备战,按十年修边。”
蒙恬将另一卷舆图铺开。
“臣还请修一条路。”
“哪里?”
“九原到朔方。”
朱线沿黄河南侧展开,经过四座小堡和十一处水源,全长七百余里。
现有道路只够商旅和小队骑兵通行,一遇雨雪,军车便陷在泥里。
九原被围时,主力若有这条军道,三日便能完成城池间的调动。
扶苏沿朱线看了一遍。
“需要多少民夫?”
“不要大征民夫。”
“那由边军修?”
“边军修险段,商队修驿站,沿途郡县只负责桥梁和排水沟,分三年完成。”
昭昭将道路终点延伸到互市。
“路不能只给军队走。”
蒙恬听懂了。
“殿下想让商队分担养护?”
“他们走得最多,车辙哪里深,桥板哪里坏,他们最先知道。”
李斯往预算册上添了一笔。
“可以收过路钱。”
“不收。”
“修路也要花钱。”
“在边市交易时收一笔市税,路上不再设卡,一路收三次,商队会绕路。”
嬴政看向李斯。
“听见了?”
“臣听见了,殿下又堵住一条增收的路。?(???)?”
“商队多一倍,市税自然增加,别只盯着路口那几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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