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降城守军只有三千,冒顿带着三万精骑,今夜便能赶到。”
斥候跪在烧焦的粮车旁,身后的战马已经吐出白沫。
蒙恬拔出插在泥里的长刀,刀口卷了三处,血顺着缺口往下滴。
“受降城最后一次传信在何时?”
“昨日午时,城中没有收到九原开战的消息。”
“放鹰信,点沿途烽火,再派两队轻骑抄近路报信。”
副将扯住一名传令兵。
“快,沿黄河走,马倒了便换,人在半路断气,也要先把竹筒送进城。?(?????)?”
传令兵刚跑出去,涉间已经提着染血的头盔赶来。
“将军,我带还能骑马的三千人追。”
“三千人追冒顿?”
“受降城不能丢。”
“你的六千人出城,能站着回来的还不到四千,再抽三千,九原交给谁?”
涉间把头盔往车上一砸。
“那就看着他打受降城?”
“看着。”
“蒙将军!”
“看着他走到城下,再看着他走不进去。”
蒙恬蹲在地上,将受降城附近的山道画了出来。
九原战败以后,冒顿丢了大半粮车,三万骑兵只带着随身肉干,战马也连续奔袭了数日。
若受降城及时闭门,他没有攻城器具,更没有时间慢慢填壕。
副将指向黄河西岸。
“万一他不攻城,只抢附近粮仓呢?”
“受降城外没有大仓,去年便拆了。”
“村落怎么办?”
“百姓早迁入堡寨,剩下的是空屋和没长熟的麦子,他总不能带三万匹马啃青苗过日子。”
涉间听完,弯腰捡回头盔。
“这座城是谁提前布置的?”
“昭昭。”
“那没事了,我还能坐下歇会儿。╭(??▽??)╮”
两个时辰后,受降城方向升起四道狼烟。
那是城门关闭,守军齐备的信号。
蒙恬看过狼烟,才让军医剪开肩头破损的甲衣。
先前那名匈奴骑兵的长矛擦过甲片,铁边陷进皮肉,伤口已经和内衫粘在一起。
军医刚碰到衣角,蒙恬便抬手按住。
“先清点伤兵。”
“清点伤兵不耽误我割你的衣服。”
“轻伤先放着。”
军医将剪刀摆到他面前。
“将军若想让伤口烂到骨头里,我现在便走,省得待会儿还要给您缝。?(へ?メ)”
副将坐在旁边,抱着半条伤腿看热闹。
“缝吧,昭华殿下问起来,我们还能讲军医尽力了。”
“闭嘴。”
“您也怕?”
“我怕她扣你三个月的酒。”
副将把脸转向一边。
“那还是缝将军吧,我的酒没犯秦律。?(?﹏?)?”
伤口缝到一半,西北方向送回了新消息。
冒顿抵达受降城外,却没有下令攻城,只让骑兵绕城走了一圈。
受降城床弩齐发,射倒二十余骑。
守将把冒顿派来的劝降使者吊在城头,连城门都没开。
到黄昏时,匈奴队伍里先乱了起来。
“哪一部先走?”
蒙恬咬着一截干净木片,军医的针正从肩头穿过。
斥候摊开记号杂乱的皮图。
“青狼部,他们只剩三日口粮,首领不肯继续攻城。”
“还有呢?”
“乌孙来的两支骑队也要走,冒顿许给他们河套牧场,如今牧场没拿到,带来的六千人只剩四千。”
“冒顿杀人了吗?”
“斩了青狼部一名千骑长,可青狼部连夜跑了两千人。”
副将拍了一下大腿,忘了腿上有伤,疼得半张脸都拧到一起。
“还没回漠北,锅便先漏了。?(???益??)?”
蒙恬吐掉木片。
“内情司的人动手了。”
斥候点头。
“受降城周围出现不少皮条,上面写着王庭粮车被焚,冒顿只给鸣镝骑留下肉干,不管各部死活。”
“谁传的?”
“抓到两个人,一个是赤林部商贩,另一个自称乌河部牧奴。”
蒙恬肩头刚包好,便伸手拿过那两份口供。
昭昭在开战前埋进草原的线,终于在冒顿最缺粮的时候收紧。
当天夜里,冒顿放弃受降城,沿黄河向北撤退。
三日内,又有七支中小部族离开队伍。
等狼头旗越过阴山,跟在冒顿身后的兵马只剩八万余骑,其中还有不少人带伤。
秦军没有越过十五里追击线。
九原战场的清点持续了整整两日。
匈奴留下尸体两万七千余具,另有一万多人受伤被俘,失踪与逃散者无法计数。
军中把各项合在一起,匈奴折损接近四万。
秦军阵亡五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轻伤与失踪合计三千七百,总伤亡约一万二。
战马损失比人更多。
军需官对着账册坐了半日,最后将笔往耳后一插。
“缴获的马有六万匹,能骑的不到四万,剩下全要养伤。”
“粮呢?”
“没烧完的够全军吃七日,肉干里掺了沙,筛一筛也能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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