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韩非暮年仍守学宫讲席(1 / 1)

“大秦迟到的东西不少,你若肯把法律篇再删两章,也算给读书人送一份德政。”

韩非把灵渠免赋诏书放到讲案边,咳了几声,仍没忘记挤兑站在门口的昭昭。

“先生嫌通典繁琐的人又多了一个。”

“谁?”

“下邳一位教书先生。”

“能把话递到你案上,来头不小。”

“张良。”

韩非握着竹简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几个学生也不敢落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博浪沙那个张良?”

“先生认识第二个?”

“他还活着?”

“活着,还批了您的法律篇。”

“批了什么?”

“过于繁琐。”

韩非坐回席上,脸色不大好看。

“刺客懂什么法,他连杀人都杀错了车。??????”

学子们埋下头,肩膀却一个接一个地动。

昭昭走到讲案旁,将药箱放下。

“今日到这里,先生该吃药了。”

“课才讲到一半。”

“您咳了十三次。”

“你数这个做什么?”

“进门前听见四次,进门后九次,数错了吗?”

“老夫没数。”

韩非拿起竹简,准备继续讲。

昭昭抽走了。

“诸位今日先回,明日补课。”

一名年长学子起身。

“殿下,先生昨日也讲到一半,前日只讲了三刻。”

“那便后日再补。”

韩非敲了敲案。

“照她这个补法,老夫明年都讲不完刑名一篇。”

“先生先把今年过完。”

“老夫年近七十,咳几声也归你管?”

“归我管。”

“你如今是公主,又不是太医署的小医官。”

“公主也能开药。”

韩非看向满堂学子。

“都瞧见了,大秦律法千条,压不住昭华公主一张药方。???????”

学生们这回没忍住,笑声从后排传到前排。

昭昭也不赶人,打开药箱取出脉枕。

“留下也好,看看不按医嘱的人是什么下场。”

“老夫不看。”

“手伸出来。”

“不伸。”

“那我叫父皇来。”

韩非把右手搭上脉枕。

“你小时候告状,长大了还告状,半点长进也没有。”

“有用便行。”

指下的脉比上月更弱,胸中咳喘也重了。

昭昭问过近来的饮食和睡眠,韩非回答一句漏一句,旁边的学生倒记得清楚。

“先生昨夜又改书稿,三更才熄灯。”

“谁让你讲这个?”

“先生还把晚药倒了半碗。”

“药太苦。”

“先生昨日只吃了半碗粥。”

“老夫不饿。”

“先生前日……”

韩非瞪向那名学生。

“你究竟是谁的弟子?”

学生缩了缩脖子。

“学宫月考有医护篇,弟子不敢瞒报。????﹏????”

昭昭将新药方写好。

“今日停课,明日也停,五日后再看。”

“不行。”

“七日。”

“怎么还多了两日?”

“先生再反对一次便是十日。”

韩非把话咽了回去。

学子们收拾书简,走到门边仍不放心,几人商量着轮流送饭,另一人准备守住书库,免得韩非半夜进去取书。

“站住。”

韩非指了指他们怀里的竹简。

“今日讲的法令与民情,回去各写一篇,不足千字重写。”

“先生不是停课了吗?”

“停课又没停功课。”

几张年轻的脸同时垮了。

昭昭替他们拉开门。

“快走,再留一会儿,他能给你们加到三千字。????;?”

讲堂空下来以后,韩非没有回住处,反倒靠在席边整理那卷尚未写完的《法论新编》。

昭昭拿走第一页。

“还写?”

“手又没病。”

“眼睛也看不清了。”

“字写大些。”

“咳成这样,写什么字?”

韩非抬手去够书稿,够了两次都差半寸。

昭昭把竹简放远。

“先生先休息,我让人熬药。”

“殿下坐吧。”

这一声没再同她争。

昭昭在讲案另一侧坐下,替他拢好滑到肩边的外袍。

十余年前,韩非初入学宫时,每堂课能从清晨讲到日落。

学生听不懂,他会把同一条律令拆开讲五遍,碰到只会背法条却不会办事的,还会追到饭堂继续训。

如今讲案没变,人却瘦得撑不起宽袍。

“大秦已有多少学过法学的官吏?”

韩非望向窗外列着的讲舍。

“一千二百余人,先生亲自教过的有三百七十六人。”

“能独自治县的呢?”

“一百九十余人。”

“少了。”

“去年才一百五十人。”

“还是少。”

“再给他们几年。”

韩非摇了摇头。

“老夫给不了几年了。”

昭昭翻药材的手没停。

“这话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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