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不能靠运气。”
嬴政将相印收进御案最下层,昭昭却把刚送来的户籍总册放到了最上面,厚厚四卷帛书压住案角,连木匣都往旁边让了让。
“父皇先看这个。”
“各郡年终户籍?”
“秦始皇三十七年的总册,今晨才核完。”
嬴政解开第一卷封绳,目光落在末尾合计处,手指停了片刻。
“两千八百万?”
“只算登记在册的。”
昭昭抽出另一份复核表,铺在他面前。
“统一初期约两千万人,十六年增加八百万,涨了四成,各郡瞒报与重复入籍都复核过三次,误差不会超过三十万。”
嬴政又看了一遍。
“十六年,四成。”
“父皇若不信,可以叫萧何再查。”
“他已经在总册后写了十三页。”
嬴政翻到最后,果然看见萧何密密麻麻的批注,连三户迁居后重复登记的小错都圈了出来。
“这人查一本户籍,比韩非写一章法论还长。??册﹏册??”
“他昨日还嫌各郡表格不统一,准备明年重制。”
“准了。”
“父皇不怕地方官骂?”
“让他们骂萧何。”
昭昭把第二卷推过去。
“粮食总产量连续五年增长,今年关中亩产比统一时多了三成,南郡与巴蜀增幅更高,各郡府库的常备粮,足够支应两年。”
“岭南呢?”
“灵渠沿线的新田已经过六十万亩,头三年免赋,今年第一批免赋期满,但内阁没有立刻收足额。”
嬴政抬起脸。
“为何?”
“新田土力不稳,南方雨水又多,扶苏定了三年递增,第一年只收三成。”
“你定的?”
“兄长定的,我只给了土壤与水患记录。”
“他倒学会先做后报了。”
“昨日已经报过,父皇在看北疆军马册,没有翻到那一卷。???????”
嬴政看向御案右侧,那边还堆着九卷待阅帛书。
昭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抱走六卷。
“这些归内阁。”
“朕还没看。”
“户籍调动由扶苏批,地方桥梁修缮由水利席审,学宫教习考评也要父皇亲自管?”
“朕只翻一遍。”
“一遍也不行。”
“昭昭。”
“叫我也没用。”
昭昭抱着奏疏往外走,嬴政拿起第三卷总册,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年各郡进贡了新蜜。”
她的脚步绕回御案前。
“哪一郡?”
“先把奏疏放下。”
“父皇拿国事换蜜,御史知道会写您。”
“御史若问,朕便讲是昭华公主先抢奏疏。”
昭昭把六卷放到内阁传送匣里,没放回御案。
“奏疏归内阁,蜜归我,这是两件事。???﹃???”
嬴政把第三卷递给她。
“看完再吃。”
这卷记的是各郡刑案。
昭昭翻过前几页,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秦现有统一刑案录册,各县每月上报盗窃,斗殴,杀人及官吏渎职案件,再由郡府与御史台交叉核验。
今年总案数又降了一成。
其中因饥饿引发的盗粮案,从统一初期每年数万起,降到不足三千起。
伤人重案更少。
“萧何附了一句。”
嬴政指向卷尾。
“仓中有粮,乡中有医,县中有学,百姓便少铤而走险。”
“先生若还在,定会在后面加一句,官中有法。”
“再骂萧何把他的法放在末尾。”
“萧何会回他,粮要排在法前面。”
“然后两人能争到学宫关门。?? ̄罒 ̄??”
昭昭合上刑案册,指腹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韩非离开还不到一年。
学宫讲堂里的席位没有撤,他留下的课由十二名弟子轮流补,最后一章已经成了法科必读篇目。
人走了,争论却没停。
“明日年终朝会,父皇准备讲什么?”
“户籍,粮产,刑案。”
“只报数?”
“不然呢?”
“百官忙了一年,总得夸两句。”
“朕给他们发俸禄。”
“那是应得的。”
“年终赏赐也有。”
“也是应得的。”
嬴政看她半晌,将玉扳指转了半圈。
“你替朕拟?”
“不替。”
“为何?”
“这话得父皇自己讲。”
次日朝会,各郡年报依次送入殿中。
主管户籍的新臣报出两千八百万时,殿内先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压不住的议论。
一名从上郡回京述职的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上郡今年新添户籍三万余人,其中两成来自北疆互市定居的胡商与工匠,臣请为其子女增设一所学舍。”
“准。”
另一名南郡官员紧跟着开口。
“灵渠沿线人口增长太快,现有医馆不够,臣请太医署增派十二人。”
昭昭坐在殿侧,翻开南郡名册。
“十二人不够,派二十人,再从当地学舍选三十名医学生跟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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