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武科第一。”
昭昭念出名册上的名字,指腹翻过毕业考评,最后停在骑射与兵阵两项。
两项皆为甲上。
实战推演那一栏,学宫教习写了八个字。
敢进险地,难听退令。
嬴政抱着蜜蜜坐在窗边,正教她拼一幅郡县木图。
“他今年二十?”
“刚满二十。”
“在学宫待了十二年,也该出来做事。”
昭昭继续往后翻。
项籍入学之初打过同窗,掀过饭案,曾因六国旧事与法科学生争得不可开交。
十二年过去,罚单少了,成绩却一路往前。
到了最后三年,他在武科再没输过。
“学宫给他安排了什么职位?”
“咸阳卫营的百将。”
“离宫城倒近。”
嬴政取出一块九原木片,递给蜜蜜。
蜜蜜找了半天,把九原塞进了南郡的位置。
“九原在北边。”
“北边冷。”
“所以要放上面。”
“上面也冷吗???迷图迷??”
昭昭还没来得及回答,殿外已经传来通报,蒙恬带着一卷申请入宫。
他刚从北营点兵回来,披风边缘沾着干泥。
蜜蜜扔下木片便往前扑。
“爹爹。”
蒙恬俯身接住女儿,将人举到胸前。
“今日学了什么?”
“菜菜,秦字,十七个棋子。”
“都学会了?”
“学会一半。”
“一半也敢讲得这么响亮?”
“外祖讲,打仗先要有气势。??昂首????”
嬴政扫了蒙恬一眼。
“朕教的是两军交战。”
“她拿来应付功课,也算学以致用。”
蒙恬把蜜蜜放回矮案旁,转手将申请递给昭昭。
“项籍不去咸阳卫营。”
昭昭看完第一页。
“他要去北疆?”
“要从基层军职做起,地点随军中安排,不求亲卫,不求骑兵营,也不求单独领军。”
“教习知道吗?”
“申请先递到我手里,他没去找教习。”
嬴政把木片放下。
“他倒知道找谁最管用。”
蒙恬拉开坐席。
“臣没准,先来问殿下。”
“为何问我?”
“他在申请末尾写了一句,若昭华公主认为不妥,他便留在咸阳。”
昭昭又翻到末页。
那行字写得端正,与十二年前那个攥着拳头,满脸不服的少年已对不上了。
可她记得项籍的眼睛。
他能在学宫读十二年书,能把秦律背熟,能在军阵课里带着旧楚与旧秦出身的学生一同破局。
骨头里的那股劲并没有消失,只学会了往正地方用。
“你怎么想?”
蒙恬用手点了点那份申请。
“武科第一,留在咸阳当百将可惜了。”
“北疆缺人?”
“永远缺,尤其缺能打又能认地图的。”
“你怕他去吗?”
“我怕他不去。”
嬴政将蜜蜜拼错的九原挪回北方。
“讲清楚。”
“他身上有力气,也有旧楚留下的那口气,放在咸阳养着,日日守宫门,迟早要找别的地方出头。”
蒙恬抬手按住申请。
“送去北疆,敌人在外,军律在上,他若真想建功,便得按大秦的规矩来。”
昭昭看向最后那行字。
“我也是这个意思。”
“殿下不担心他领兵以后坐大?”
“他现在连十个人都没管过,谈什么坐大?”
“若他真能一步步升上来呢?”
“靠军功升上来,便说明他替大秦守住了边疆,该给的官职为何不给?”
嬴政拿起那份申请,亲自翻了一遍。
“你对他倒宽。”
“把他困在咸阳一辈子,才是在提醒他永远是楚人。”
“去了北疆,他便能忘?”
“忘不掉,也不必忘。”
昭昭接回申请。
“他见过旧楚败亡,也见过统一后的日子,往后选哪条路,让他自己走。”
蒙恬摸了摸后脑勺。
“我原以为殿下会让我派影卫盯着。”
“军中有军法,你的斥候也不是摆设。”
“那倒是,他若敢乱来,不等影卫出手,军法官先把他绑了。??军律皿??”
“不过有一条。”
“殿下请讲。”
“别把他放在你身边。”
蒙恬手指敲了两下坐席。
“我也没打算让他进主帐。”
“他若跟着你,旁人看在你的身份上,不会真拿他当普通军士。”
“那便发去九原最远的据点。”
嬴政把话接了过去。
“从什长做起。”
“父皇不再考虑?”
“一个武科第一若连十个人都管不好,趁早回来守门。”
蜜蜜抱着九原木片挪到几人中间。
“十个人多吗?”
“比你的手指一样多。”
她低头数了数。
“蜜蜜能管。”
蒙恬捏住她伸开的手指。
“你连自己的十根手指都管不好,昨日是谁把墨抹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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