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喂完马回来,赵刚已经拟好了回电的草稿。他接过看了看,上面写着:“旅部,二道河仓库被炸一事我团正在调查中,据群众反映系鬼子管理不善导致弹药自燃引爆仓库,我团驻地远离二道河,无参战可能。缴获清单正在整理,待核实后上报。”李云龙看完把草稿往桌上一放:“政委,你这写得也太文绉绉了。改成‘二道河那事儿跟咱没关系,是鬼子自己点着了炮仗。缴获的物资还没清点完,点齐了就报’。”赵刚说:“你就不怕旅长看了更来气?”李云龙说:“他来气是他的事,反正我把话说清楚了,咬死不认。”
电报送出去不到半天,回电就来了。这次电报更短,只有一行字:“李云龙你等着,老子亲自来查。”李云龙看了这行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把电报折好揣进裤兜:“来就来,他还能把咱们吃喽。政委,让炊事班准备准备,旅长来了得吃饭。”赵刚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没忍住笑了一声:“老李,你这次真要栽了。”李云龙把帽子正了正:“栽不了,大不了挨顿骂,他又不能枪毙我。”
第二天上午,山梁上的哨兵打出了三红两绿的旗语,是旅长的警卫排到了。李云龙和赵刚带着几个营长站在驻地入口处迎候。不一会儿,山道拐弯处出现了十几匹马,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人,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腰间扎着牛皮腰带,一张长方脸被风吹得发红,眉毛浓黑,眼神锋利。正是旅长。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卫员,还有两个参谋模样的人,马鞍旁挂着公文包。
旅长翻身下马的动作利索得很,脚一蹬马镫人就落了地。李云龙迎上去敬了个礼,喊了声“旅长”。旅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着驻地周围的环境,目光在几处隐蔽的机枪位和哨位上停留了一下,说:“你他娘的这地方倒是选得好,易守难攻,进可出山打伏击,退可钻沟躲扫荡。”李云龙嘿嘿笑着跟在后面:“旅长眼光毒,这地方我看了一个多月才定下来的。”旅长没接话,径直走进了团部草棚,在里头站定,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地图和桌上的文件,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李云龙:“二道河仓库的事儿,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李云龙脸上挂着笑:“旅长,真不是我干的。那天我们团在这休整,全团上下都能作证,离二道河几十里地呢,我就是想干也飞不过去呀。”旅长冷哼一声:“那仓库被炸的前一天晚上,你们团有几个人半夜出过驻地?”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有吗?我没听说啊。战士们夜里上个茅房什么的,谁也不会专门来报。”旅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转头对赵刚说:“赵刚,你说实话。”赵刚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旅长,团长说的是实情,那天全团确实在休整。至于个别战士有没有私自外出,我作为政委有失察之责,愿意接受处分。”
旅长在草棚里踱了两步,手指在桌上弹了弹:“你们俩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默契。行,仓库的事先放一边,我来还有别的事。”他走到地图前,用指关节敲了敲图上标着平安城的位置:“鬼子最近在正太路沿线增兵,具体番号还没摸清楚,但情报显示筱冢义男从华北方面军抽调了一个混成旅团,意图在入冬之前对晋西北根据地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压缩围剿。旅部的判断是,这次扫荡的规模比往年都大,鬼子可能会动用山炮和飞机配合地面部队,分多路向根据地的腹地推进。”
李云龙的神色正经起来,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站到地图前看着旅长手指划过的区域。旅长继续说:“你们独立团的位置在平安城与阳泉之间的侧翼,是鬼子向北推进时必须清除的钉子。所以你的任务不是主动出击,是保存实力,在鬼子扫荡开始后利用地形逐次抗击,牵制他们的侧翼部队,为主力部队争取机动时间。”旅长说着抬起眼睛直视李云龙:“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爱惹事,这回扫荡规模大,独立团要是被打残了,整个晋西北的防御就缺了一角。你给我老老实实把部队藏好了,等鬼子的主力展开后再找机会打。”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旅长,藏我同意,但光藏不打也不行。鬼子进来了,根据地老百姓怎么办?他们要抢粮烧房子,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旅长说:“老百姓转移的工作由地方干部负责,你们团的任务是掩护转移,不是跟鬼子拼消耗。具体打法你自己掌握,但底线是一条:不能把独立团打没了。”他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云龙:“这是旅部拟的反扫荡预案,上面标了三个梯次的防御线和十个预设阻击阵地,你拿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写到报告里送上来。”
李云龙接过文件翻了翻,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地形线和箭头,每个阻击阵地旁边都标注了兵力配置和弹药需求。他把文件合上放好:“旅长,我看完了就写报告。你今天来了就别急着走,中午在这吃顿饭,炊事班炖了锅兔子肉,还有两瓶缴来的高粱酒。”旅长眉毛一挑:“缴来的高粱酒?我怎么没在你报上来的缴获清单里看到酒?”李云龙赶紧说:“酒是另外缴的,没算进武器弹药里,我想着等过年时候给战士们改善伙食用。旅长既然来了,先开一瓶尝尝。”旅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抽动了一下:“行,那中午就尝尝你李云龙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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