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提着那两把滴血不沾的鸳鸯剑，一步一步走下舞台的木台阶。

他脚上的厚底粉靴踩在红丝绒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裴铮三人的心头。

“跑。”

裴铮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商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有回头，但握着厚背长刀的双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刀刃上崩开的几个缺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哥……”

柳白站在他身后，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我让你们跑！”

裴铮猛地发出一声暴喝，额头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体内的武夫罡气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甚至连他的毛孔里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知道。

眼前这个画着绝美戏妆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那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凌驾于人类认知之上的绝对碾压。

留下来，只有死。

“跑？往哪儿跑？”

商羽停在距离裴铮五步远的地方，微微偏着头，眼尾那抹殷红的油彩在冷光下透着一股妖异的魅惑。

他轻笑了一声，嗓音慵懒：“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经敲响。角儿还没唱完，看客怎么能提前离席呢？这可是……大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商羽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

裴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将厚背长刀横挡在胸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裴铮耳畔炸开。

商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左侧，右手的鸳鸯剑轻飘飘地搭在厚背长刀的刀刃上。

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击，却让裴铮感觉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咔嚓。”

裴铮的双臂臂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戏院的承重柱上，将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柱撞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大哥！”

铁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他没有跑。

猛地扯断了缠在右臂上的最后一根精钢锁链。

“老子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动我大哥，老子活撕了你！”

铁屠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他直接挥动着那双犹如铁锤般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朝着商羽的头颅狠狠砸去。

“粗鄙。”

商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左手的水袖。

柔软的粉色丝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铁屠的手腕。

商羽手腕微转，借力打力。

铁屠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风，竟然被这股阴柔的力道直接引偏。

他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空当。

商羽左手的鸳鸯剑，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铁屠的咽喉。

“休想！”

一声厉喝从侧方传来。

柳白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了双手的十指。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原本温润的双眼此刻一片猩红。

“禁术·燃魂刺！”

柳白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十滴本命精血在半空中化作十根细如牛毛的血色长针，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逼商羽的双眼和周身大穴。

这是魂修的拼命底牌，以燃烧自身灵魂为代价，直接攻击对方的神魂。

商羽刺向铁屠的剑，终于停顿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十根血针上附着的、足以让灵魂感到刺痛的怨毒之力。

“有点意思。”

商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放弃了击杀铁屠，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如同风中的柳絮般，轻巧地避开了其中八根血针。

剩下的两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长发。

“砰！”

铁屠借着这个机会，终于稳住了身形，一拳砸在商羽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将红木地板砸出了一个大坑。

“二弟！老三！结阵！”

裴铮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没有退缩，反而双手握紧了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长刀，再次冲了上来。

三人呈品字形，将商羽围在中央。

这是他们兄弟三人在关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默契。

裴铮主攻，刀法大开大合，封死商羽的退路；

铁屠主防，用强悍的肉身硬抗商羽的攻击；

柳白则游走在边缘，用阴毒的魂术不断干扰商羽的心智。

一时间，戏院内刀光剑影，气浪翻滚。

木质的座椅被绞成粉末，华丽的吊灯摇摇欲坠。

裴铮的刀越来越快，刀身上的罡气已经燃烧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铁屠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次次地扑向商羽。

柳白的脸色越来越灰败，每一次施展魂术，他的眼角都会渗出一丝鲜血。

他们拼尽了全力。

他们拿出了人类修士所能达到的极限。

然而。

被围在中央的商羽，却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双人舞。

他手里的两把鸳鸯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没有动用任何压倒性的力量，只是用最精妙的招式，一次次地化解着三人的攻击。

他甚至没有流汗。

脸上的戏妆依然完美无瑕。

“太慢了。”

商羽侧身避开裴铮的一记重劈，剑柄在裴铮的手腕上轻轻一磕，裴铮的长刀险些脱手。

“力道不够。”

他水袖一卷，缠住铁屠的拳头，借力将铁屠甩向半空，然后一脚踹在铁屠的胸口，伴随着骨裂声，铁屠重重地砸在墙上。

“你的灵魂，太浑浊了。”

他偏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眸直视着试图用幻术干扰他的柳白。

只一眼，柳白便如遭雷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委顿在地。

绝望。

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在裴铮三人的心头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配合，他们拼尽全力的杀招，在这个男人眼里，就像是孩童的把戏，拙劣得可笑。

“你们的表演，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