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停下动作,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杀戮带来的愉悦感,让他的产生了轻微的战栗。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眼神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作为人类,你们能逼我拔出双剑,已经足以自傲了。”
商羽缓缓举起右手的鸳鸯剑,剑尖指向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裴铮。
“现在,该我谢幕了。”
“放你娘的屁!”
一声凄厉的怒吼,突然从角落里传来。
铁屠没有站起来。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疯狂到了极点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那口一直背在背上的黑木棺材。
“老三!不要!”
裴铮和柳白同时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们太清楚那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了。
那是铁屠在关外一处极阴之地挖出来的一具千年古尸。
为了炼化这具古尸,铁屠耗费了十年的心血,甚至将自己的本命精血与古尸相连。
但这具古尸的怨气太重,至今没有完全认主。
一旦强行解开封印,古尸出笼,第一个反噬的,就是铁屠自己!
“大哥,二哥。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铁屠回过头,冲着裴铮和柳白咧嘴一笑。
那笑容配着他满脸的鲜血,显得无比凄凉,却又透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憨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棺材的封印符箓上。
紧接着,他双手死死扣住棺材盖的边缘,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寸寸崩裂。
“给老子……开!!!”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口重达千斤的黑木棺材盖,被铁屠硬生生地掀飞了出去!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尸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棺材里冲天而起。
整个戏院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了绝对的冰点。
墙壁上、座椅上,甚至连半空中的雨滴,都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从黑色的尸气中传出。
一只干枯、长满黑色长毛的手掌,扒住了棺材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身高将近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眼犹如两团幽绿鬼火的怪物,缓缓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千年黑僵。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恐怖邪物,其肉身之强悍,甚至不在低阶渊客之下。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铁屠瘫倒在棺材旁,七窍流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远处的商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黑僵转过头,幽绿色的鬼火死死锁定了商羽。
它没有理会地上的铁屠,而是猛地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朝着商羽扑了过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商羽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收起了脸上的戏谑,双剑交叉在胸前。
“当-----!”
黑僵那长满黑色指甲的利爪,狠狠地拍在鸳鸯剑上。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商羽的身体竟然被硬生生地震退了三步!他脚下的红木地板寸寸碎裂,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有点意思。”
商羽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头散发着恶臭的怪物,眼底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既然你把压箱底的玩具都拿出来了,那我就稍微……认真一点吧。”
商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油彩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眼尾的朱砂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没有再防守。
“唰!”
商羽主动迎上了黑僵。
他的身法在这一刻变得诡异到了极点,就像是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在黑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
黑僵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能撕裂空气,但却始终只能擦着商羽的衣角掠过。
而商羽的鸳鸯剑,却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切割着黑僵的关节。
“噗嗤!噗嗤!”
剑刃切开黑色鳞片的声音不断响起。
黑僵虽然没有痛觉,但它的动作却在商羽的切割下,变得越来越迟缓。
“太慢了。”
商羽的声音在黑僵的耳边响起。
他突然出现在黑僵的背后,左手的鸳鸯剑猛地刺入黑僵的膝窝,右手的剑则直接挑断了黑僵的脚筋。
“吼!”
黑僵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商羽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高高跃起,双剑并拢,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极阴之气,自上而下,狠狠地刺入了黑僵的后颈!
“咔嚓!”
黑僵坚硬的颈椎骨被直接切断。
那颗长满黑毛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一旁。
幽绿色的鬼火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千年黑僵,被商羽在短短十个回合内,肢解成了一堆碎肉。
“噗------”
与黑僵性命相连的铁屠,在黑僵死亡的瞬间,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天花板,眼底的光芒迅速涣散。
“大哥……二哥……我尽力了……”
铁屠喃喃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老三!!!”
裴铮和柳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裴铮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厚背长刀。
“我杀了你!”
裴铮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全部点燃,化作一股狂暴的罡气,朝着商羽扑了过去。
柳白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看着铁屠的尸体,那张总是透着算计和阴冷的脸上,滑落了两行清泪。
“大哥,我来助你。”
柳白惨然一笑。
他没有再施展任何魂术。
他直接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将满口的精血喷在双手上。
然后,他双手猛地插进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以吾之心,祭吾之魂!血咒·同归!”
柳白将自己的心脏捏碎。
一股极其恐怖的血色怨气冲天而起,瞬间附着在裴铮的长刀上。
长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刀身上的裂纹瞬间愈合,散发出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血色刀芒。
这是柳白用自己的命,为裴铮换来的巅峰一击。
做完这一切,柳白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看着裴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二弟……”
裴铮感受着刀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而悲凉的气息,眼泪混着鲜血流下。
他没有回头。
他将所有的悲痛、仇恨、以及对兄弟的承诺,全部融入了这一刀之中。
“斩!!!”
裴铮双手握刀,高高跃起。
血色的刀芒长达数丈,仿佛要将整个戏院、连同这漫天的风雨,一起劈成两半。
面对这汇聚了两人生命和灵魂的巅峰一击。
商羽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那道劈落的血色刀芒,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多么美丽的羁绊啊。”
商羽轻声呢喃。
他没有用剑去挡。
他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迎接一个久违的拥抱。
“轰------!!!”
血色的刀芒狠狠地劈在商羽的身上。
整个天蟾舞台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坍塌。
巨大的承重柱断裂,穹顶砸落,漫天的灰尘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将一切掩埋。
良久。
废墟之中,雨水冲刷着满地的残砖碎瓦。
一只苍白的手,推开了一块沉重的木板。
商羽从废墟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那件华贵的鱼鳞甲,已经被刀芒劈成了碎片。他的胸口,从左肩到右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浓郁的阴气在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肉体。
他受伤了。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但他没有愤怒。
他走到废墟的中央。
那里,裴铮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劈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他的长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看着前方,但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他死了。
在劈出那一刀的瞬间,他的生命力就已经彻底耗尽。
商羽静静地看着裴铮的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柳白和铁屠的尸体。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刀刃。
“你们的戏,唱得很好。”
商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艺术家的敬意。
“作为回报。”
“你们将成为我最忠实的观众!”
商羽转过身。
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大王,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凄美的戏腔,在在黑夜里隐隐约约地飘荡。
也就也在声音消散的一霎,已经死去的三人,眼睛都闪过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