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绝处逢生(1 / 1)

又过了几天,秋意更深了,树叶落了大半,河边的柳树已经只剩光秃秃的枝条。

商路暗线传回第三句消息,比前两句都短:“人走了。没有留下东西。”

萧玦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纸条凑近烛火烧了,灰烬落进笔洗里,用笔杆搅散。他坐在灯下,没有立刻起身,想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书房。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誉王府,把那条消息转告慕容烨。

慕容烨听完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那说明线已经断了。不会再有人通过那条路往这边运东西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条路可以收了。”

当天午后,萧玦在城南那间杂货铺里递了最后一句话:“线收了。往后只走正常商路,不再接私活。”

杂货铺老板没有多问,接过话点了点头。

萧玦从铺子里出来后没有回头,沿街走回了西城院子,在巷口遇到了正提着一篮新摘的菜往外走的柳月茹。

她看到他回来停下脚步,没有问他是不是收工了,只是将手里的菜篮换了一边拎着,侧过身让开门口:“晚饭快好了。”

萧玦没有多说什么,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柳月茹和梁妈忙着把饭菜端上来,梁妈便退下了。

她虽然是个老仆,可跟着夫人这么久,从来日子没有过的这般踏实过,曾经的烈火烹油,所谓的富贵荣华,都有着不足与外人道的不堪。

反而打从夫人跟了王爷后,日子过的像样子了。

不是使奴唤俾,而是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儿的。

任凭谁也想象不到,摄政王、一品诰命夫人,这样的两夫妻能过这般烟火寻常的日子。

最让梁妈意外的莫过于夫人。

曾经的夫人脾气可怕,心更是从来没有半点和善,只有不停的算计和手段,偏偏机关算尽,到最后下场凄惨。

也亏着小姐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虽然看似东奔西走,可日子却有着任凭谁都无法撼动的安稳。

夫人如今和摄政王在一起,粗茶淡饭,却远比跟楚玉河在一起的时候,过的更享福。

王爷忙,但不管多忙,对夫人从来没有过恶语相向,哪怕平日里话少,两个人似乎彼此看对方一眼,都会心领神会,这多好。

萧玦给柳月茹夹菜:“这些日子太忙了,文湛那边也是,只不过收效甚微。”

“不好查,还是不能查?”柳月茹给萧玦斟酒。

萧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断掉了,查不下去了,互市终究是双刃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真正的平稳下来。”

“慢慢来,终究会有尘埃落定的时候。”柳月茹说。

而就在慕容烨和萧玦都以为没有转机的时候,转机就来了。

边境哨卡送来了消息,有一批铁砂被截获了。

边境哨卡截获最后一批铁砂那天,是个阴天。

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裹着细沙和干草屑,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哨卡的守兵先看到那辆马车远远地沿着土路过来,车辙印压得很深,像载着很重的东西。车夫穿着寻常的灰布短褐,看起来和那些跑短途的商贩没什么两样。

守兵按例拦下盘查,掀开油布时看到的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皮料,和路引上写的货物相符。

但有一个兵士蹲下身,用手拍了拍箱子的底部,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箱底传来的是比皮料更沉实的回响。

他站起来,没有声张,让车夫把箱子卸下来,一箱一箱搬进哨卡的值房里,关上了门。

掀开上层皮料之后,下面压着的是铁砂,颗粒均匀,成色沉实,和之前截下的那几批相差无几。

消息传回寒山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信使骑马到城门口时没有歇,直接去了校场值房。

太子和二皇子正在灯下核对一份边防物资清单,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后停了笔。

不多时,春华带着抄录的货单进来了,没有多说话,把货单放在桌面上,退后两步站定,像在等待一个已经迟到的收官。

太子拿起那份货单看了一遍,递给了二皇子。

二皇子看完,把货单放回桌面,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春华看着他们各自的反应,片刻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次截到的跟之前那几批是同一脉矿的。但包装和路线都换了,像是临时改的道。”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换路线说明他们知道之前的线已经暴露了。”

二皇子在旁边接了一句:“那这批货是最后一批,还是他们还在试新的路?”

太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等这个问题的最后一个字自己落稳,才说:“不知道。要看看殷令仪那边有没有消息。”

殷令仪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

她派了一个亲兵,骑着一匹灰马,从边境哨卡一路过来,没有进城,只在城门口把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交给了值哨的兵士。

信纸被叠得不大,字迹端正但笔画间留的间隙比平时略宽,内容不多,先说截下的那批铁砂已经登记在册,按例暂扣,又说她跟着那辆马车的车辙印追了一段,沿途没有遇到折返或接应的人,最后马车消失在一处荒野岔道口。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我在那处岔道口附近找到了一座旧营帐。里面没人,但有近期生火的痕迹。”

萧玦和慕容烨过来的时候,太子、二皇子和春华都在,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二人都松了口气,查了这么久,终是没有白费!

当天晚上,春华带了一小队人出了城。

她没有等天亮,趁着夜色沿官道向北,在岔道口停下,然后沿着殷令仪描述的方向找了一阵,果然在一处低洼的坡地后面看到一座倒塌了大半的旧营帐。

营帐是牛皮拼缝的,边角已经朽烂,有几处被风扯开的裂口,透出内里堆积的沙土。

她在营帐外面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绕到营帐背风一侧,蹲下身仔细看了一遍地面的痕迹。火堆的灰烬还在原处,被一层薄沙覆盖,底部残留着几段烧到一半的细柴。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灰烬,灰是凉的,但底层的炭块边缘还残留着未被风化完全的棱角。她站起来,没有动营帐里的任何东西,让人在原地立了一块无字的木牌,然后带着人沿来路返回了寒山城。

这一次,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