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队伍离开了山谷。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刻。昨夜的狼群虽然退了,但谷壁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和狼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
沈清妧趁清晨混乱中,分别将三枚灵果送到了祖母、父亲和妹妹手中。
“祖母,先把这个吃了。”她将一枚琥珀色的小果子塞进沈老太太掌心。
沈老太太看了一眼果子,又看了一眼孙女。
“这又是你娘留下的?”
“嗯。”
老太太没有再问。她将果子放进嘴里,咬破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舌根直沉丹田,像吞下了一口融化了的暖阳。
她的面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从灰败转为了一种淡淡的红润。
沈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孙女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深的郑重。
“妧丫头。”
“嗯?”
“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比祖母想象的还要多。”
沈清妧没有接话。她只是握了握祖母的手,转身去给父亲送药。
——
队伍走出山谷之后,地势豁然开朗。丘陵变成了平原,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萧瑟而空旷。
午后歇脚的时候,陆衍来了。
他走到沈清妧跟前,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沈姑娘,昨夜的事,我的几个伙计受了伤,有两个人的伤口处理得不太好。”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我观姑娘医术不凡,不知可否帮忙看一看?”
沈清妧抬头看他。
心术望诊启动——
瞳孔正常,呼吸平稳,面部肌肉没有异常紧张。嘴角微弯,但笑意同样止于嘴唇。
他在说实话——确实有人受伤。但这不是他来找她的唯一目的。
“陆公子客气了。”沈清妧的声音不冷不热,“举手之劳。不过——”
她微微一顿。
“我有一个条件。”
陆衍挑了一下眉:“姑娘请说。”
“我帮你的人治伤,你告诉我凉州的详细情况。”她直视着陆衍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要知道凉州知府钱有德的一切——他的为人,他的底细,他的弱点。”
陆衍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笑意终于延伸到了眼角。
“沈姑娘果然爽快。”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言为定。”
——
沈清妧没有立刻答应。
她先找了父亲。
沈庭远的铁笼囚车旁,父女两个隔着栏杆低声交谈。
“爹,陆衍想让我替他的人治伤,作为交换,他提供凉州的情报。”
沈庭远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透过铁栏杆,落在远处陆衍的身影上——那个年轻人正和阿九站在一棵枯树下说话,背对着这边。
“此人身份不简单。”沈庭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昨夜他拔刀的那一下——不是江湖路子,是军中刀法。而且是上等的军中刀法。”
“爹也看出来了。”
“他的商队也不是商队。昨夜结阵的动作——排兵布阵的底子,至少是百人队长以上的指挥水准。”沈庭远的目光沉了沉,“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的流放路上。”
“爹觉得他有恶意吗?”
沈庭远摇了摇头:“如果有恶意,昨夜他不必出手救你。但没有恶意,不等于没有目的。”
“那——”
“可以合作。”沈庭远的声音陡然压低了两分,“但保持距离。不要让他靠近你祖母和蕊儿。你的……那些东西,更不能让他知道。”
沈清妧点了点头。
“妧儿。”
“嗯。”
“爹在北疆的时候,朝中有过一桩旧案——先太子萧煜遇害。”沈庭远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听不见,“当年先太子府满门被灭,但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太子的独子被忠仆救了出去,下落不明。”
沈清妧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沈庭远看着远处陆衍的背影,“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那个孩子如今也该二十二三岁了。”
二十二三岁。
陆衍的年纪。
沈清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猜测压进心底。
“我知道了。”
——
午后,沈清妧去了商队的营地。
受伤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左肩被狼爪撕裂了一块肉,创面很大但没伤到骨头;另一个是小腿被狼咬了一口,牙痕深入肌肉,已经开始红肿发炎。
沈清妧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药草快速处理了伤口。手法精准利落,一气呵成。
两个伤者都是陆衍商队里的“伙计”——但沈清妧注意到,这两个人受治疗时全程一声不吭,面不改色。肩膀上撕下一块肉的那个,从头到尾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是商人。
绝对不是。
治完伤后,她在商队帐篷外面等着陆衍。
没等太久。
陆衍端着两碗热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碗递给她。
“沈姑娘医术精湛,在下佩服。”他在对面坐下,单手托着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这手针灸的功夫,怕是太医院的老太医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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