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沈清妧在灯下列了一份新的清单。
这份清单和上一次出发前的那份不同——上一次是一个人的行动计划,这一次是一场战争的部署。
核心团队的紧急会议开到了子时。
沈庭远、陆衍、柳怀瑾、苏先生(信件参与)——四个人围着那张铺在石头上的地图,逐条推演。
“赵明德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沈清妧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
“第一——将证据送到皇帝手中。赵明德的前朝余孽身份、兵变计划、功勋簿的位置——皇帝必须亲眼看到这些东西。腊月十五先太子忌日,皇帝去太庙独坐一个时辰,是苏先生面圣的唯一窗口。”
她的手指移到京城的位置。
“第二——让太后下懿旨,将半块虎符发出。没有虎符,温柏年的三万铁骑无法合法出兵。但太后身边的人正在被赵皇后拔除——这条线的难度比之前增加了至少一倍。”
她的手指在太后宫和赵皇后宫之间划了一道线。
“第三——确保皇帝在兵变前不出事。赵皇后随时可能对皇帝动手——下毒、制造意外——皇帝是赵明德兵变的最佳借口。皇帝活着,赵明德的兵变就缺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由头。”
她放下手,看向每一个人。
“三件事——必须在两个月内全部完成。差一件,整盘棋就崩。”
沈庭远沉声开口:“温柏年那边我来协调。走商路传递消息,每三天一次。他那边的动态我来盯,确保北疆军一声令下就能动。”
柳怀瑾点头:“证据的抄本我来处理。分五份,走不同的路线,送往五处忠臣的手中——即便其中四份被截,只要有一份到了,就够了。这些年我经营的商路网络,从凉州到京城有六条暗线,够用。”
沈清妧看向陆衍。
陆衍坐在那里,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极为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纹丝不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太后那条线——只能我进京来打通。”他说。
全场安静了一息。
沈庭远看了他一眼。
柳怀瑾看了沈清妧一眼。
陆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
“苏先生在京城有暗桩,但暗桩能做的事有限——送得了信,见不了太后。太后宫里现在被赵皇后的人盯得水泄不通,普通的暗线根本进不去。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苏先生在太后宫中有一个人。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的刘嬷嬷——这个人,是苏先生当年亲手安排进去的。赵皇后不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刘嬷嬷不是新来的,是三十年前就在太后身边的老人。她太老了,老到了赵皇后的人都不会注意到她。”
“通过刘嬷嬷——我可以将密信直接送进太后手中。但要联络刘嬷嬷,必须当面。信使不行——刘嬷嬷只认苏先生的脸和我的脸。”
他看向沈清妧。
“所以——我必须亲自进京。”
沈清妧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那三息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东西。
京城是赵明德的地盘。陆衍的真实身份是先太子遗孤——如果被赵明德发现,不是关押,是灭口。
进京——就是把脑袋伸进虎口里。
“风险。”她说了两个字。
“我知道。”陆衍的声音极稳,“但这条路——只有我能走。”
沈清妧没有再反对。
她沉默了五息。
“苏先生面圣的窗口是腊月十五——离现在还有四十天。你到京城之后,先联络刘嬷嬷,将密信送进太后宫中。密信的内容我来拟——太后需要知道的所有情报,一个字都不能少。同时带上证据抄本和那份帛书的拓印件。”
“另外——”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
那个小瓷瓶是她在回程路上用空间药炉制的——里面装着六颗万灵丹和一管金创膏。万灵丹是灵泉水加上七味珍稀药材炼制的成品,解毒、止血、续气,比市面上最好的成药强出十倍不止。
“太后近来身体不适——我怀疑赵皇后在太后的膳食中也动了手脚。这瓶药你带进去,通过刘嬷嬷转交太后。”
陆衍接过瓷瓶——动作很轻,但手指在碰到瓷瓶表面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那个瓷瓶是温的——被沈清妧握在袖中握了半天的温度,还残留在瓷面上。
会议结束了。
所有人陆续离开——沈庭远最后走的,走之前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后山的平地上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妧和陆衍。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半——不是满月,是残月,弯弯的,像一把极薄极亮的刀挂在天幕上。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他们脚下的石地上,像两道墨色的线。
陆衍站在她面前三步的地方——没有说话。
沈清妧也没有说话。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和松柏的气息,将她的衣摆吹起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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