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京城暗潮,太后三个字(1 / 1)

京城。

十一月初三。

陆衍进京的方式——和他过去每一次进京一样。商人身份,绸缎商。

他在城东永宁坊的“福源客栈”里住下了——那间客栈是苏先生多年前布下的一个暗桩,掌柜姓孙,是苏先生的远房侄子,看着办了十几年客栈,实际上是京城情报线的一个中间节点。

陆衍到的那天晚上,孙掌柜在后院的厢房里和他见了一面。

厢房很小,一张桌,两把椅,一盏灯。灯芯调到最暗,两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半的轮廓。

“刘嬷嬷那边——还能联络吗?”陆衍的声音压得极低。

孙掌柜搓了搓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不太好说出口的东西。

“能。但难度比半年前大了十倍。”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皇后在太后宫外面多加了两层眼线——不是明面上的,是暗桩,混在采办的太监和洒扫的宫女里。进出太后宫的每一个人,都有人在记录。”

陆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嬷嬷每月初十出宫采办一次——这是她三十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赵皇后的人知道这个规律,所以每到初十——太后宫门口盯梢的人会多一倍。”孙掌柜压低了声音,“但刘嬷嬷上个月给我传了一个口信——”

“说。”

“上个月初十她出宫的时候,故意在东市的胭脂铺子里多待了半个时辰,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个铺子的后门通着一条暗巷——暗巷尽头的杂货铺,是刘嬷嬷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暗桩,她在那里留了一句话——”

孙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了陆衍面前。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苍老但有力:“初十,后门。”

陆衍看了那四个字两息。

“后天就是初十。”他说。

“对。”

陆衍将纸条放在灯焰上——火苗吞噬了纸张,只留下一小撮灰。

“后天辰时,东市胭脂铺。我亲自去。”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公子——你亲自去?京城到处都是赵家的人,你的脸——”

“换过了。”陆衍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出门前做了伪装,贴了假胡须,用药水把肤色调深了两度,再加上一顶宽帽,整个人和平时判若两人。

“苏先生教的易容之术。”他淡淡地说,“不是第一次了。”

孙掌柜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公子保重。”

——十一月初十。辰时。

东市的胭脂铺叫“香满楼”——门面不大,装潢也不起眼,两扇木门,一个旧招牌,进进出出的多是中年妇人和宫里的采办太监。

陆衍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布袍,头上戴着宽帽,靠在胭脂铺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前,低着头,面前摆着一碗馄饨——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在嚼,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看过那碗馄饨。

他在看对面。

辰时一刻——胭脂铺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老妇人。六十多岁的样子,身形微胖,穿着太后宫中嬷嬷的暗灰色服制,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极淡,像一面放了很多年的旧镜子。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盒胭脂、几条帕子、两包香料。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老妇人出了胭脂铺的前门,沿着街面往东走了十步——然后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巷子。

陆衍将馄饨碗推开,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阿九在暗处——他没有跟,而是绕到了巷子的另一头,把整条巷子的出入口都控制住了。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只容一人通行。走到底——是一扇半掩的旧木门。

门上没有招牌。

陆衍推门进去——门后是一间极小的杂货铺,货架上堆着落灰的油盐酱醋,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和整个铺子一样毫不起眼。

刘嬷嬷已经在里间了。

里间更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桌上搁着一壶热茶,茶杯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她手里。

她看到陆衍的那一瞬间——那双阅尽了三十年宫廷风云的老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极轻的,极快的——一闪而过,然后又恢复了那面旧镜子一样的平淡。

“小殿下。”她的声音极低,低到了嘴唇几乎不动的程度。

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纠正“小殿下”三个字。在刘嬷嬷面前,他不需要伪装——这个女人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到如今的模样,清楚他是谁,比任何人都清楚。

“嬷嬷。”他的声音也压到了最低,“太后的身体——”

刘嬷嬷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了——那个收紧是下意识的,是一种长期压抑着的焦虑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动作。

“不好。”她的声音几乎没有音量,“太后这三个月来,每日精神萎靡,食欲大减,偶有腹痛。太医诊脉说是年老体虚——但老奴看过太后的膳食,有两次……汤羹里的味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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