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海上风波(1 / 1)

当夜,陆衍到将军府时,暮色已沉得极重,廊下的灯笼将他那身玄色的便袍映出沉暗的光泽。

沈清妧在暖阁里等着他,案上摊着一张南洋海域的舆图,那是陈鸿远去年跑商路时让人绘的,水道礁石标注得详尽。

陆衍进来望见那张图,脚步便放慢了。

“阿克巴的消息?”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标红的航线上。

“嗯。”沈清妧指尖点着图上一处岛屿,“这处叫赤尾屿,扼着咱们商船归航的必经之路,水浅礁多,大船难过,小船却来去自如。”

陆衍俯身细看了看那处标注,目光慢慢收紧。

“若有人在此设伏,咱们的商船过了南洋风平浪静,到了这一段,反倒成了靶子。”

“正是这个意思。”沈清妧将那张舆图上另一处也指给他看,“阿克巴说那岛国近来在集结快船,我叫人去打听了,那些快船是改造过的战船,吃水浅,跑得快,专为劫掠而造。”

陆衍直起身来,望着她。

“第二批船,下月初便要归航了。”

“我知道。”沈清妧把舆图折起来,搁到一旁,“所以你今夜回去之后,给沿海卫所递一道手令,让他们盯着赤尾屿方向的动静。有任何快船异动,即刻来报。”

陆衍点了点头,将那道手令的事记下了。

可他们的手令,终究慢了一步。

半月之后,泉安港口,陈鸿远满脸灰败地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三艘伤痕累的商船驶进港来,甲板上的水手死伤过半,桅杆折了两根,那些原本装得满当的货舱,空了大半。

“王妃。”陈鸿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夜未睡,“第二批船,被劫了。”

消息送到京城时,沈清妧正在后院暖阁里翻看陈芳送来的药坊月报,阿九跨进门槛的步子比往日急了三分,手里那封加急的信还带着驿路上的尘土味。

沈清妧拆开信,一行看下去,那本月报便被她搁到了一旁。

“伤亡多少。”她问。

“信上说,死了十七人,伤了三十余人。”阿九道,“货物被劫了六成,连那批清妧堂的成药也被抢了大半。”

沈清妧将那封信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陆衍从前院过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只是案上那盏茶换了新的,先前那盏凉透的已经撤了。

“我看了陈鸿远的信。”陆衍在她对面坐下,将自己手中另一封信搁在案上,“这是沿海卫所的回报,海寇动手的位置,果然在赤尾屿附近。”

“几条船。”沈清妧问。

“至少十五条快船,从礁石后面包抄过来的,打的是无旗号的黑帆。”陆衍的目光沉着,“但船上搜到的兵器,是岛国制式。”

沈清妧点了点头,这消息印证了阿克巴的警告。

“不是散兵游勇。”她道,“是有人养着的。”

“我明日便上疏,请旨整顿沿海卫所,重建水师护航。”陆衍道。

沈清妧望着他,没有接话,手指在那封信的边角上轻轻摩挲着。

“你上疏之前。”她开口,“先想好一件事。”

“什么。”

“那些反对互市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天。”沈清妧将那封信推到案边,“商船被劫,死伤惨重,他们正好借题发挥,说互市招祸,要求朝廷关闭试点。你若这时候再提花银子建水师,他们便说你为了一桩赔本的买卖,还要朝廷往里头填钱。”

陆衍望着她,眉间浮起了些许沉思。

“那你的意思是?”

“先不提建水师的银子。”沈清妧站起身来,走到案边那只小柜前,从里头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搁在陆衍面前,“先让他们看这半年,互市到底赚了多少。”

陆衍翻开那本账册,那上头是柳怀瑾的笔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的,每一项收支都注得清清楚楚。

“这半年泉安试点的税银。”沈清妧伸手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着那行总数,“二十七万两。”

陆衍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

“南方三州去年一整年的田赋加起来。”沈清妧接着道,“二十三万两。”

陆衍慢慢合上账册,抬起头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沉思已经变成了了然。

“你要拿这本账,堵住他们的嘴。”

“不止堵嘴。”沈清妧在他对面重新坐下,端起那盏热茶抿了一口,“我要让陛下亲眼看见,这互市不是赔本的买卖,是下金蛋的母鸡。母鸡被人惦记上了,你是把母鸡杀了省事,还是花点银子修个鸡窝把它护住?”

次日朝会,果然如沈清妧所料。

陆衍的奏疏还没递上去,杨姓老臣便先出列了。

“陛下,臣闻泉安互市商船遭海寇劫掠,死伤数十人,货物损失惨重。”那老臣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终于等到机会的底气,“臣早已说过,开海通商必招外祸。如今果然应验,臣恳请陛下即刻关闭泉安试点,以绝后患。”

朝中附和之声零散地响起来,比上回少了些,但也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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