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东宫伴读(1 / 1)

“若连东宫都困不住他的心志,将来天下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他的船。”

承平二十年二月初九,时安入东宫。

送他进宫那天早上,沈清妧替他整了整衣领,把那枚镇北军的旧玉牌塞进他内衫贴身处。

“别露在外面,贴着就行。”

时安乖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娘,我穿这身合适么?”

“合适。”

“会不会太素了?宫里的孩子是不是都穿金戴银?”

沈清妧替他把腰带上的玉扣好,手指在扣上多留了一息。

“你记住,你进宫是去读书的,不是去比谁衣裳贵。”

“我知道。”时安抬起脸,认真看着母亲。“娘,你放心。”

沈清妧没有多嘱咐,只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便放了手。

陆衍送他到宫门口,蹲下来跟儿子平视。

“太子是储君,你跟他读书,以诚相待就好,不必刻意讨好,也别装傻。”

“我什么时候装过傻?”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后脑。

“行,去吧。”

东宫书房在承乾殿东配殿,三间屋子打通,摆了六张书案,时安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孩子坐在里头了。

一个穿着明黄滚边的长衫,圆脸,眉目舒朗,正拿毛笔在纸上画圈玩,那是太子萧承,今年七岁。

另一个瘦高些,坐在角落里低头翻书,是工部尚书的孙子,叫周律。

时安进门时,萧承先抬了头。

“你是萧时安?”

“是。”时安行了礼。“见过太子殿下。”

“别叫殿下了,父皇说咱们同窗,叫我承哥就行。”萧承把笔往笔架上一搁,从案后跑出来。“我听父皇说你认得好多药,比太医院的人还厉害,真的假的?”

“假的。”时安摇头。“我只认得几十种,太医院的大人们认得上千种。”

“那也挺厉害了。”萧承围着他转了半圈。“你会武功么?”

“会一点拳脚,练了一年。”

“那改天你教我,我身边这些人没一个肯跟我动手的。”

角落里的周律抬起头来插了句。

“殿下,那是因为谁也不敢打您。”

萧承翻了个白眼,拽着时安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旁边那张案前。

“坐这儿,离我近。”

时安看了看其他空位,没有挑拣,依言坐下了。

辰时正,沈清珩到了。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青袍,没戴官帽,进门时手里抱着三卷书,看见几个孩子已经各归其位,微颔首。

“都到了。”

萧承站起来行礼,时安和周律跟着起身。

沈清珩把书分发下去,在主案后坐定。

“今日第一课,不讲经义,不讲策论。”

萧承歪着头。

“那讲什么?”

“讲一个问题。”沈清珩把一方砚台推到面前,倒了水,慢慢研起墨来。“你们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

周律先答,声音规矩。

“为了明理。”

“明什么理?”

“圣人之理,治世之理。”

沈清珩没有评价,目光转向萧承。

“你呢?”

萧承想了想,回答比周律多了几分坦诚。

“为了当好太子,将来能治好天下。”

沈清珩点了下头,最后看向时安。

“时安。”

时安没有脱口而出。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窗外有雀鸟落在檐角,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为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知道之后呢?”

“知道之后……做对的事。”

沈清珩放下墨锭,把手上的水渍擦在帕子上。

“三个答案,都对,也都不全。”

他站起身来,走到三张案前,把那三卷书翻开第一页。

“明理,治世,辨是非,这些都是读书能给你们的东西,但有一样,书上写不出来。”

萧承问:“什么?”

“担当。”

沈清珩的声音不高,每个字落得分明。

“读了书,明了理,知道什么是对的,可真到了要做的时候,你敢不敢站出来?代价摆在面前,你扛不扛得住?”

三个孩子都没说话。

沈清珩没有要他们回答的意思,转身走回主案。

“这个问题今天不必答,往后慢慢答。”

他坐下来,翻开书页,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好了,翻到第三页,今天从大学之道讲起。”

下学之后,萧承拉着时安在御花园里疯跑了一阵,两个孩子绕着假山追了三圈,最后并排躺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

萧承侧过头看他。

“时安,你舅舅讲课跟别的先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先生只让我背,你舅舅让我想。”

时安望着头顶层叠的槐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脸。

“我舅舅说,背得出的东西别人也背得出,想得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萧承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两手托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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