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初窥门径(1 / 1)

“我要把时安教成一个真正配得上这方天地的人。”

那晚之后,沈清妧的教法就变了。

变得不动声色,变得润物无声。

春日午后,靖王府后院的书房里,沈清妧摊开一本手抄的医书,搁在桌面上朝着时安那边。

“时安,今天学这个。”

十岁的萧时安坐在对面,身板挺得直,手边搁着纸笔。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眉头微微拢了起来。

“娘,这是……金针十二法?”

“对。”沈清妧把茶碗端起来。“你之前学的是基础针法,今天开始学进阶的。”

时安把那一页细细看了两遍,抬起头来时眼里有困惑。

“娘,这套针法我在太医院的医典里没见过,师父也没教过我。”

“你师父不会这套。”沈清妧喝了口茶,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是咱们家祖传的东西,外头没有。”

时安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息。

“祖传的?外祖母那边传下来的?”

“对,你外祖母姓柳,柳家世代行医,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沈清妧把茶碗搁回桌面。“这些年我一点一点整理出来,该教你的时候就教你。”

时安没有再追问,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那页针法。

可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的那一瞬,飞快地扫了一眼母亲手腕上的玉镯。

沈清妧看见了,没有说破。

这样的教授持续了整个春天。

金针十二法之后是一套诊脉的秘传心法,再之后是几个连太医院都没有记载的古方。

每一样东西教下来,时安学得极快,快到连沈清妧都有些意外。

“娘,这个方子里的配伍我看懂了,可有一味药我不认识。”时安指着医书上的一行字。“飞霜草,这是什么?”

“一种只在极寒之地才能存活的草药,叶片上结着白霜,入药后能清血中的热毒。”

“可登州和京城的药铺里都没有这味药。”时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划过。“娘,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沈清妧把他面前那杯凉了的茶换了一杯热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

时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母亲的手腕上。

那只玉镯,温润剔透,戴了这么多年,从不离身。

“娘。”

“嗯?”

“你每次教我新东西的时候,那只镯子都会比平时暖。”

沈清妧倒茶的手顿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你从书房出来教我之前,我坐在院子里都能闻到一股草药的清香。”时安的声音不高,可说得很认真。“不是寻常的药香,更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清淡的,还带着一点泥土和水的气息。”

沈清妧把茶壶搁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十岁的孩子。

他的眼睛很清亮,里头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属于孩子的纯粹好奇。

“时安,你想知道?”

“想。”时安的回答没有犹豫。“可娘要是觉得我还没到该知道的时候,我就等着。”

沈清妧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你倒是沉得住气。”

“爹说过,急不来的事别急,该是你的跑不掉。”

沈清妧笑了一声。

“那我今天多跟你说一句。”她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这只镯子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里头藏着一些东西。”

时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东西?”

“很多东西。”沈清妧的声音很稳。“你学的那些医书,那些古方,那些外头见不着的学问,都从这里来。”

时安的手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所以……清妧堂那些别家没有的秘方……”

“对。”

时安低着头想了半晌,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

“娘,你跟我说这些,是打算把它传给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还不够格。”时安的声音小了些,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娘用这只镯子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我才十岁,什么都还没做过。”

沈清妧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所以娘不是现在就给你,是让你先知道有这么回事。”她的手搭在儿子肩上。“往后你每学一样东西,每做一件事,都朝着那个方向走,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它自然就是你的。”

时安看着母亲的眼睛,看了很久。

“娘,那我要怎么才算准备好了?”

“记住两个字就行。”

“哪两个?”

“敬畏。”沈清妧的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本事越大,越要心存敬畏,心怀苍生。你什么时候真正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了,就算准备好了。”

时安的喉咙滚了一下,重重点了一下头。

“娘,我记住了。”

沈清妧站起身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今天的课到这儿,明天继续。”

时安起身行了礼,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娘,你说要告诉我的那个秘密,是不是和你的镯子有关?”

沈清妧站在桌旁,手指搭在那本摊开的医书上,看着门口那个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孩子。

“是。”她没有否认。“但你要先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将来你知道了什么,都要记住,本事越大,越要心存敬畏,心怀苍生。能答应吗?”

时安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跟陆衍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窗外一片通透的天光。

“娘,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