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三代立业(1 / 1)

“一里一外,同守此心。”

那句话从兄妹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清妧站在书桌旁看着他们,觉得心口那个压了二十几年的结终于松开了最后一扣。

传承落了地,日子便又回到了寻常的轨道上。

只是这个寻常,和从前不同了。

承平三十八年秋,萧时安以太医院正六品院判之身主持了一场遍及三省的疫病防治,用了十七天把蔓延之势摁下来。

消息传回京城的那天,沈清妧正在清妧堂总号跟念安对账。

“娘,哥从南边递回来的信。”念安把一封蜡封的信笺搁到桌面上。

沈清妧接过来拆开,扫了两行就放下了。

“怎么说的?”念安凑过来。

“说疫情已控,死者四十七人,比去年邻省那回少了九成。”沈清妧把信叠好收起。“用的是灵泉水配的清瘟散,三日见效。”

念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还捏着算盘珠子。

“哥这回出了大名了。听说皇上要给他连升三级。”

“升不升的不重要。”沈清妧把账本翻了一页。“重要的是那三省的百姓活下来了。”

念安嘴角一弯。

“娘这话跟二十年前在凉州说的一模一样,我听陈叔叔讲过,当年您在凉州义诊的时候,人家夸您医术高明,您也是这句话。”

沈清妧没接茬,手指在账本上一列数字旁边点了点。

“这笔支出对不上。”

念安赶紧凑过来看。

“哪笔?”

“南阳分号上个月报的药材采购,比预算多了二百两,你核过没有?”

“核了核了。”念安把算盘拨了两下。“是南阳那边入秋后虫害重,几味药材涨了价,我已经让他们附了行情单据。”

沈清妧翻到后面几页,果然看见了附着的单据,点了下头。

“行,这笔过了。”

母女俩又对了半个时辰的账,直到暮色从窗外渗进来,念安才把算盘收了。

“娘,您歇着,剩下的我带回去核。”

“去吧。”

念安抱着一摞账册出了门,走到廊下回了句嘴。

“娘,明天萧承要来清妧堂看新铺子的选址,我提前去准备着。”

“嗯。”

承平三十八年冬,太子萧承在东宫设了一场小宴,请的人不多,沈清珩和时安念安兄妹,加上几个年轻的翰林。

宴上说的不是风花雪月,是来年的税制改革。

时安坐在萧承右手边,手里捏着杯茶,听翰林们争得面红耳赤,一直没开口。

萧承扭头看了他一眼。

“时安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是太医院的人,税制的事不归我管。”

“少来这套。”萧承压低声音。“你那脑子我还不知道?昨天我把折子给你看了,你肯定有想法。”

时安搁下茶碗,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翰林们。

“这儿人多,我晚些单独跟你说。”

“又是这句。”萧承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跟你娘一个德行,什么都攒着不说。”

时安没理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宴散之后,萧承把时安留了下来。

东宫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萧承把窗子推开透气,冬夜的寒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进来。

“说吧,方才不肯在人前说的话。”

时安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搁到桌上。

“这是我昨晚写的,看看。”

萧承拿起来细看,眉头渐渐拢起。

“你是说,减赋不能一刀切?”

“对。”时安走到桌旁,手指按在纸面上某一行。“南方和北方的田亩产出差着两三倍,若用同一个标准减赋,南方得了实惠,北方反倒更难。”

萧承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那你的意思是分级?”

“分级只是第一步。”时安把手收回来。“更要紧的是配套。减了税赋,地方官的养廉银从哪儿出?若不想清楚这层,底下的人就会把手伸向百姓别的口袋,换个名头接着收。”

萧承把纸拍在桌面上。

“你这个脑子不来朝堂真是浪费了。”

“我在太医院挺好的。”时安往椅背上靠了靠。“朝堂的事有珩舅父顶着呢。”

萧承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你珩舅父前天跟我提了一句,说他打算再干几年就退了。”

时安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息。

“舅父今年才四十七。”

“四十七也不年轻了。”萧承的语气里有几分不舍。“可你舅父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当年说过,做完该做的事就走,不恋栈。”

时安没接这话。

窗外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了桌面上,萧承伸手捡起来搁到一旁。

“时安哥。”

“嗯。”

“你说咱们这一代,能不能比上一代做得更好?”

时安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练弓的太子。

二十二岁的萧承比小时候瘦了,颧骨高了些,眼神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做得更好不是跟上一代比。”时安的声音慢。“是让下一代不用像上一代那么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