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你说念安知道她哥封医圣的事了吗?”
陆衍想了想。
“她消息比你灵通,怕是比你先知道的。”
沈清妧哼了一声没接嘴。
果然,三天之后念安的信到了。
信不长,开头第一句就是:“娘,哥那个医圣的事我知道得比您早半个月,没提前告诉您是因为哥让我别说,他怕您骂他出风头。”
沈清妧把信念到这句的时候来福在旁边乐出了声。
“时安少爷还真怕您骂。”
“我什么时候骂过他出风头了。”
“您没骂过出风头,可您骂过他写给皇帝的医典封面上字太大了,说不谦虚。”
沈清妧把信翻到第二页,念安的口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娘,我这边也有一件事要跟您说。上个月长安帝召我进了宫,说要把我这些年经商的法子和规矩编成官方律令,在全国推行。我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朝廷里那些管市舶和榷场的老臣们出力更多。皇帝说他不管谁出力多,他只认结果,大燕的商路比二十年前宽了三倍,各地善堂的药材粮食供应比十年前稳了五成,这账他算得清楚。”
沈清妧把信搁下来喝了口水。
陆衍在旁边问了一句。
“念安怎么说的?”
“她说她当场拒了。”
“拒了?”
“她说编律令可以,但不能只挂她一个人的名字。她让皇帝把各地商会的掌柜都召来,每个人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写出来,汇在一处编成一本书。”
陆衍的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像你。”
“哪里像我了。”
“不居功。”
沈清妧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不居功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来福在灶房里喊了一嗓子。
“姑爷说得对,大小姐您确实不居功,当年朝廷给您封诰命的时候您都不乐意去领。”
“我那是嫌路远。”
来福不敢再接嘴了。
沈清妧又看了几页,念安在信的后半截写了她这些年做的事。
从百川会开始,到各地善堂的药材供给,到推动朝廷设立专门管理商旅安全的衙门,到在几个大港口建了免费的商旅驿站,再到最近两年着手写的那本书。
书名叫《商道》。
念安在信里说这本书她写了快三年了,前后改了十一稿,每一稿都让百川会的老掌柜们过目提意见。
“娘,这本书的第一页我抄了一段话给您看。”
沈清妧把信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抄着一段工整的小楷。
“商道之最高境,非富可敌国,乃义利两全,惠及苍生。利者养身,义者养心,二者兼得,方为大商。此理非我所创,乃我母亲沈清妧教我的第一课。”
沈清妧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来福从灶房端着饭出来,走到石桌旁边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把饭端回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陆衍递了一碗温水过去。
“念安这孩子嘴上不说,可心里什么都记着。”
沈清妧接过水碗喝了一口。
“她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带她去铺子里,跟掌柜的谈一笔药材的价。掌柜要压价,我不松口,两个人磨了一下午,最后按我的价成了交。出了铺子念安问我为什么不让价。”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了价药材就得掺次品,掺了次品吃药的人就遭殃。少赚两个钱不要紧,坏了一味药就是坏了一条命。”
她把水碗搁到桌上。
“她那时候听懂没听懂我不知道,可她记住了。”
又过了半个月,京城又来了一封信,这回是长安帝的手谕。
不是八百里加急,是正正经经的黄绢帛书,一个宦官和两个侍卫专程送到北山村来的。
帛书上写的是朝廷正式颁行《商道》一书的诏令,称赞萧念安一生经商,富甲天下而仁名远播,将义利两全之理推行天下,为大燕商业立下千古之范。
宦官宣读完帛书之后恭恭敬敬地对沈清妧行了个礼。
“沈太夫人,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转达。”
沈清妧坐在椅子上没站。
“说。”
“陛下说,萧院令封医圣,萧会首立商范,一门之中出了两位千古传人。陛下说这份教养之功,归于沈太夫人您。”
沈清妧的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皇帝,他这话说反了。”
宦官愣了一拍。
“太夫人的意思是?”
“不是我教出来的,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路。我不过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了几块。”
宦官不敢接嘴,磕了个头带着帛书匣子退了出去。
来福在门口送走了人,跑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
“大小姐,皇帝派人来咱家了。”
“来就来了,大惊小怪。”
“可那是皇帝啊。”
“皇帝也是人,我又不是没见过。”
来福嘟囔着去灶房热饭了。
陆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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