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仁泽四方(1 / 1)

“人家可说了,说东方有位老人用一辈子种下了一颗善心,他想亲眼来看一看。”来福说完这句就缩回了灶房。

沈清妧没再接话,端着茶碗慢慢喝完了,把碗搁到桌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

凉州这个地方偏远得连京城来的驿使都嫌路长,海外来的人能不能找到北山村都是回事。

可一个月之后来福又跑回来了。

“大小姐,村口来了个外乡人,高鼻子深眼窝,说话带着一股怪腔调,皮肤白得跟面粉似的。”

沈清妧正在医馆里给赵平安讲柴胡的配伍,头也没回。

“哪来的?”

“他自己说从海西来的,我也不知道海西在哪。跟着他的还有一个大燕人,说是京城太医院派的翻译。”

沈清妧的手在药斗上停了一拍。

太医院派的翻译,这事不是来福说着玩的。

“让他们进来。”

院门口先走进来的是那个翻译,三十来岁,穿着太医院的青袍,见了沈清妧就跪下去磕了个头。

“太医院医正周远道,奉院令之命陪同海西学子前来拜见沈太夫人。”

他身后跟进来一个人。

高个子,窄脸,鼻梁高得像一条山脊,头发是棕色的卷着,眼珠子发灰蓝。

穿着一身大燕样式的长袍,可穿在他身上总有一股不服帖的劲,领口歪了半寸,腰带也系得不太对。

那人走到石桌前站住了,对着沈清妧弯了弯腰。

然后用一口生硬的大燕话开了口。

“老夫人,我叫阿尔方。”

发音拧着舌头,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沈清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没站起来。

“坐吧,别站着了。你那口大燕话够你说几句的?”

翻译在旁边接了话。

“太夫人,阿尔方学了三年大燕话,日常对话能说,复杂的由下官代转。”

阿尔方在石凳上坐下来的时候显然不太习惯没有靠背的凳子,身子晃了一下。

来福从灶房端了茶出来放到桌上,盯着阿尔方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大小姐,他这头发怎么是卷的?”

“人家生下来就卷。”

“那不膈应吗?”

“你那脑袋不长头发才膈应。”

来福摸了摸自己稀薄的头顶缩回去了。

阿尔方端起茶碗凑到嘴边闻了闻谨慎地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到桌上,两手搁到膝盖上坐正了。

“老夫人,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沈清妧端着茶碗。

“多远?”

“从海西坐船到南边的港口,走了四个月。从港口到京城走了一个月。从京城到这里又走了二十天。”

他伸出手指掰着数。

“一共,六个月,好多天。”

沈清妧的眉头抬了抬。

“走了半年就为了到这个破院子来坐坐?”

阿尔方的脸上露出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他转头跟翻译说了一长串沈清妧听不懂的话,翻译听完点了点头转过来。

“太夫人,阿尔方说,三年前他们海西那边闹了一场大的疫病,死了很多人,他们的医术治不了。后来大燕的医者带着药方和药材坐船过去,用了三个月把疫病控了下来。”

沈清妧放下茶碗。

“那批医者是太医院派的?”

“是。阿尔方说那批医者用的方子里面有好几味药的配伍他们从来没见过,他问领队的医者这些方子从哪来的。”

翻译顿了一顿。

“领队说方子出自萧院令之手,而萧院令的医术承自他的母亲沈清妧。”

阿尔方在旁边听着翻译说到沈清妧三个字的时候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开口了。

“我那时候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的大燕话虽然生硬但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后来我们国家的商人跟大燕做买卖,大燕的商队带来了好的种子和种地的法子,帮我们的穷人种出了粮食。我问那些商人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沈清妧的脸。

“他们说这是百川会的规矩,百川会的创始人叫萧念安,萧念安的母亲也是沈清妧。”

院子里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把杏树的叶子翻了一面。

阿尔方两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些。

“老夫人,你的国家用药救了我们的命,用粮济了我们的贫。我们那边的人都说东方有圣人。”

沈清妧的指尖在茶碗沿上划了一圈。

“我不是圣人。”

阿尔方等了等,等翻译把这句话转给他。

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翻译跟着转了过来。

“他问,那您是什么?”

沈清妧把茶碗搁到桌面上,手指在碗口沿上停着没挪开。

“就是一群愿意把善意传下去的人。不光是我一个,是我爹我娘我祖母我弟弟我妹妹我丈夫我儿子我闺女,加上跟着我走过来的每一个人。”

翻译仔仔细细地把这段话翻了过去,阿尔方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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