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商道千秋(1 / 1)

“在你左手边第二个架子上,眼睛长哪儿了。”

来福这句话赵平安听了不下百遍了,每回都一个调调,跟沈清妧活着的时候训他的口气一模一样。

赵平安从架子上拿了壶,灌了水坐回椅子上,翻开脉案要诀继续看。

来福扫完院子蹲到门口歇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远在京城的萧念安并不知道凉州院子里的这些琐碎日常。

她这会儿正坐在自家书房里,面前铺了一整桌的稿纸,墨汁洇了半边袖口都没顾上擦。

萧晚棠端了碗参汤进来搁到桌角上,探头瞅了一眼稿纸。

“祖母,您写了一宿了,歇歇吧。”

念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息。

“你先别催我,这一段写完就歇。”

晚棠把参汤往她手边推了推。

“写的什么呀,我看看。”

“看不懂你就别看。”

晚棠还是凑过去瞄了两行,念出了声。

“商之道,非独取利也,利人而后利己,济世而后济家。”

她读完抬头,看着念安的侧脸。

“祖母,这是您写的商书?”

念安把最后一个字落完了才搁笔,活动了两下手腕。

“你太祖母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回,说百川会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银子,是规矩。规矩不写下来,传三代就变味了。”

晚棠在她旁边坐下来。

“太祖母说的规矩就是祖训那三条?”

“那三条是做人的根,做生意的规矩还得细拆。”

念安把面前的稿纸理了理,厚厚一摞已经写了三十多页。

“你太祖母当年在流放路上连一把盐都舍不得多用,后来凉州开荒的时候第一笔买卖才赚了几两银子。百川会从那几两银子做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晚棠想了想。

“信义。”

念安拿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信义只是面上的,底下还压着三个字。”

“哪三个?”

“不假货,不暴利,不欺穷。”

念安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这三个字你太祖母没写进祖训里,可她一辈子做买卖就是照着这三个字来的。我跟着她学了二十年才琢磨透。”

晚棠把那三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假货好懂,不暴利也好懂,不欺穷是什么意思?”

念安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到椅背上。

“你太祖母在凉州的时候卖药,穷人家拿不出钱,她就让人拿鸡蛋换,拿柴火换,实在什么都没有的,赊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有些人赊了一辈子也没还上,她也没去要过。”

晚棠的手搁到膝盖上捏了捏。

“那岂不是亏了?”

念安拿食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就看见银子了?那些赊了账的穷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们的孩子长大了去百川会做工的有多少?他们村子里有人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是去哪看?”

晚棠揉了揉额头没吭声。

“你太祖母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着。”

“什么话?”

念安的目光落到窗外头那棵老槐树上,叶子在晨光里泛着半透的绿。

“她说,穷人的信任是天底下最贵的东西,你用银子买不来,只能拿良心换。”

晚棠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没说话。

念安把稿纸翻到第一页,抬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

“这本书我打算写完了叫《商道》,印个几百册,百川会每个分号发一本,各州府的商号愿意看的也给。”

晚棠接过来翻了翻。

“祖母,您打算写多长?”

“不长,五万字够了。把道理说明白就行,我不像你大伯写东西三万字还没进正题。”

晚棠笑了一声。

“大伯的文风随外曾祖父,改不了的。”

念安也笑了,笑到一半咳了两声。

“你把二丫头叫来,我有事跟她说。”

晚棠出去叫人去了。

念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指在稿纸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

她写了一宿,从开篇的商道总纲写到中间的定价之法,再写到后面的用人之道和济贫之策。

每一条都不是凭空编的,全是几十年做生意攒下来的真东西,掰碎了揉烂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码。

二丫头萧晚棠带着念安的二孙女萧锦书进来了。

锦书跟晚棠长得不太像,圆脸,眉眼柔和,手里抱着一本账册。

“祖母,您叫我?”

念安招手让她坐过来。

“锦书,你上个月跑了一趟西域回来,那边的分号现在什么情况?”

锦书把账册翻开搁到桌上。

“回祖母,西域三个分号今年都盈了,但伊州那个分号的掌柜上个月把棉布的价抬了两成,说是运费涨了要补回来。”

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运费涨了多少?”

“涨了一成不到。”

“运费涨了一成不到,他把布价抬了两成。多出来的那一成进了谁的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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