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千秋家国(1 / 1)

“她要是在天上嫌我废话多,说明她还在听。”

怀瑾盯着季宁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直到他的脚步声出了院门才把目光收回来。

桌上那封凉州的来信还摊着,信纸边角被风掀了一下。

怀瑾伸手把信按住了,低头又看了一遍赵平安那行歪字。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季宁的长子萧承衍跑进来的,十二岁的少年,眉眼之间跟怀瑾年轻时候有六七分相似。

“祖父,外头有人找您。”

“谁?”

“说是从泉州来的,姓林,叫林启。说跟赵大夫有旧。”

怀瑾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息。

“让他进来。”

承衍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进来。

林启比几年前在凉州的时候壮了一圈,皮肤晒得黑了些,手上有药渍,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黄。

他在书房门口站住了,对着怀瑾弯了个腰。

“萧院令,冒昧打扰了。”

怀瑾摆手让他坐。

“林大夫,赵平安在信里提过你。你从泉州来京城做什么?”

林启在凳子上坐下来,从包袱里取出一只布囊解开。

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仁心医案。

怀瑾接过来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去。

“这是你自己编的?”

“编了三年。我在泉州穷人多的地方开了一间药铺,这三年看了两千多个病人,每一个都记了案。方子大部分出自太夫人那本简方,有些我根据本地的药材做了增减。”

怀瑾翻到中间一页,看了看方子的配伍。

“这个治疟的方子你改了两味药。”

“是。太夫人的原方里用的是青蒿,泉州那边野青蒿品相不好,我换成了黄花蒿,药效差不多但便宜了三成。穷人家能省一文是一文。”

怀瑾把册子合上搁到桌面上。

“你来京城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林启的手搁到膝盖上,搓了两下。

“不全是。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我想请太医院出面,把太夫人留下来的那些简方做一次系统的校订,然后按各地水土气候的不同出分版。北方用北方的药材,南方用南方的药材,西边用西边的,都调成穷人买得起的价。”

怀瑾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这个工程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跟您一个人商量的,我还带了几个人来。”

怀瑾的眉毛动了一下。

“几个人?”

林启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都进来吧。”

门外鱼贯走进来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衣裳都不算新,手上都有药渍或者茧子。

林启一个一个地介绍。

“这位是闽南的张叔勤,在乡下开了八年的医馆,专治疳积和小儿痘疮。这位是荆州的陈半夏,女大夫,跟着她师父学了十年针灸。这位是蜀地的王进山,药农出身,后来自学了太夫人的简方给山里人看病。这位是河北的秦雁回,她在边关军营里当了五年军医。”

四个人站到怀瑾面前,各自弯了弯腰。

怀瑾把四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们都是冲着太夫人的简方来的?”

张叔勤第一个接话,嗓门不小。

“萧院令,我在闽南乡下看了八年病,穷人家的孩子一个方子治不了就只能等死。太夫人那本简方我是三年前从一个走方郎中手里抄来的,拿回去一试,管用。但有些药材我们那边配不齐,想改又怕改岔了。”

陈半夏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沈太夫人的针法独步天下,可惜她没留下系统的针灸谱。我想请太医院出面把她传下来的针法整理成册,不然再过两代就失传了。”

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们几个碰到一起是谁牵的线?”

林启抬了一下手。

“是我。我在泉州开药铺的这几年,碰到不少从各地来的大夫跟我打听太夫人的方子。一来二去认识了不少人,都是在穷地方给穷人看病的。去年冬天我们在泉州聚了一回,喝了一顿酒,越说越觉得一个人单干不行,得拧成一股绳。”

怀瑾靠到椅背上。

“拧成一股绳做什么?”

林启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本仁心医案翻开到最后一页,推到怀瑾面前。

最后一页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三行字。

怀瑾低头看了看。

“仁心会?”

“对。我们想成立一个医者的会,名字叫仁心会。宗旨只有一条,把太夫人的医术和医训传下去,传到每一个穷人能看得起病的地方。”

怀瑾把纸条拿起来在灯下看了又看。

“仁心会。这个名字谁起的?”

“大伙一起商量的。说来说去觉得没有什么字比得上太夫人清妧堂门口那块碑上的头两个字。”

怀瑾把纸条放回去,合上了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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