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座灰顶仓库没?”
欧翼抬起手臂,“顶上两只老鼠,去处理掉。”
煤球歪过头,玻璃珠似的眼瞳映出远方建筑的轮廓。
它静止了几秒,忽然振开双翅——羽毛刮起细微的风声,黑影利箭般射向仓库。
欧翼举起望远镜追着那道轨迹,看见它在通风口上方盘旋两圈,猛然俯冲。
两道炽白的光束刺破午后沉闷的空气。
镜筒里,一个人影向后仰倒,另一具躯体则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从仓库深处传来,像装满谷物的麻袋从高处坠落。
哨声戛然而止。
尸潮重新聚拢,蹒跚的脚步再无阻隔。
箫声乘着风飘过来,灰压压的浪头开始整齐地涌向卡车构筑的防线。
欧翼收起望远镜跳下车,煤球已经落回他肩头,喙尖还残留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他摸出五颗晶核摊在掌心,鸟喙轻巧地逐一啄食。
“干得利落。”
他挠了挠煤球颈部的绒毛,“比无人机好用。”
黄昏降临前,收割还在继续。
一浪接一浪的活尸被音律牵引而来,在防线前碎裂成沉默的残骸。
再没有哨音从任何角落响起。
日头升到正午时,欧翼那队人已经清理了将近一万只行尸。
卡车周围堆起了一圈残骸,暗红黏腻的浆液浸透了泥土,空气里浮着一层铁锈混着腐肉的腥气。
车轮碾过的地方,碎骨和织物黏连成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队伍里的人轮换着上前,刀刃切入躯体的手感从生涩渐渐变得熟练。
挥砍、侧身、补刀——动作衔接得越来越快,隔着几步距离也能听见同伴呼吸的节奏。
这一场磨下来,不少人握刀的手腕稳了许多,眼神也变了。
旁边其他队伍的人看得怔住。
那些身影移动时几乎像在收割庄稼,行尸扑上去,转瞬就塌下去一片。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铁棍,喉结动了动。
若是从对面随便挑一个过来,自己这队人恐怕撑不过十分钟。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只黑鸟。
有人瞥见它掠过时,空中闪过一道极细的灼亮,像烧红的针划破布料。
没人见过这样的东西,几个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压着困惑与惧意。
欧翼从车厢里搬出几箱自热锅和罐装饮料,分给浑身沾满污渍的队员。
热气混着香辛料的味道飘开,旁边啃干面包的人动作慢了下来,喉头不住滚动。
手里的面饼突然硌牙,咽下去像堵着一团棉絮。
*
仓库深处,赵冲撑着手臂坐起身。
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时间能量正缓慢地修补着撕裂的肌理。
他盯着眼前那具瘫软的躯体,瞳孔有些发空。
那人的额头 ** 有个焦黑的窟窿,边缘的皮肉翻卷碳化,像是被极细的烙铁瞬间贯穿。
赵冲记得自己倒下前只看见仓库顶棚漏下的天光,根本没察觉攻击从何而来。
门缝边蹲着的人压低嗓子回头:“外头的尸群快散干净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堵墙可就没了。”
赵冲没吭声,只抹了把腹部的血污。
今天外面来的那群人不对劲,狠得超出预料。
他现在连呼吸都扯着伤口疼,更不敢再吹哨子。
屋顶是绝不能上去了——谁知道那道灼光会不会再来一次。
铁皮门合拢的声响还未散尽,远处仓库的阴影里便窜出两团移动的金属。
那是两辆蒙尘的皮卡,引擎的嘶吼被刻意放大,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在旷野上嚎叫。
车尾拖曳着的并非货物,而是一连串空铁桶,相互撞击,哐啷哐啷,敲打出刺耳而规律的噪音,撕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这声音对某些存在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黑压压的影子开始从仓库周边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里蠕动出来,汇聚成一片粘稠、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暗潮,追着那噪音的源头,踉跄涌来。
不止是仓库门前,更远处,零散的、蹒跚的身影也被这持续不断的召唤吸引,调整方向,加入这场盲目的迁徙。
两辆皮卡划着弧线,目的明确,正将这片越聚越厚的、由腐朽躯体构成的潮水,引向营地所在的方向。
营地 ** ,欧翼放下水壶,眯眼望向那不断逼近的喧嚣源头。
金属摩擦的锐响和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其间混杂着另一种更为混沌、更为密集的窸窣与低吼——那是成千上万只脚掌拖过地面、成千上万副喉咙挤压出的无意识声响。
尘土被扬起,形成一片低矮的黄灰色烟幕,裹挟着那股特有的、甜腻与 ** 混合的气味,随风飘来。
“来了。”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或坐或靠的人们瞬间绷直了脊背。
他早就料到仓库里的人不会甘心等待。
困兽犹斗,何况是掌握着噪音钥匙的人。
用尸潮 ** ,简单,粗暴,却足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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