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夹克男人往后一仰,“往哪儿引?往后送?后面那些兄弟能答应?费人费力不说,还得罪自己人。”
议论声又嗡嗡响起。
有人用手指关节叩着桌面,节奏杂乱。
秦明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温水。
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底磕在木桌上的闷响截断了嘈杂。
秦明松开手,环视骤然安静下来的面孔。
那些目光里压着疑虑和盘算,他看得清楚。
同一个名号下捆着的人,各自攥紧的终究是自己那点地盘和性命。
现在,他们怕了,怕沾上甩不掉的麻烦,怕背后挨自己人的冷箭。
“话,我只说一次。”
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肩背微微绷直,“诸位头疼的事,我来接。”
几道视线飞快交错。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丧尸,”
秦明吐出这两个字,停顿片刻,让寂静发酵,“不必往别处赶,全数引到我负责的区域。
人手,你们不必多出,法子,我有。”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窗缝漏进的风吹得桌上油灯火苗忽地一斜。
七八十万——这个数字像块冰,滑进每个人心底。
就算只分来一半,也足以吞没任何一处营地。
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但若真能成……东兴那群虎视眈眈的狼就扑个空,自己这边毫发无伤,麻烦全堆到后方去。
等前头的仗打完,再慢悠悠收拾也不迟。
反正,秦明守着最靠里的位置,危险怎么也漫不过去。
“秦老大,”
靠门边一个沙哑嗓子打破了沉默,“这话,作数?”
“我站在这里,就不是来说玩笑的。”
秦明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联盟若散了,谁也别想活。
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奉承话立刻涌了上来,黏腻又滚烫。
夸他义气,赞他胆量,承诺将来一定补偿,晶体、物资、人情……声音叠着声音,几乎要撑破屋顶。
秦明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这些许诺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心里去。
乱世里,嘴皮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终于,在一片喧嚷中,有人问出了关键:“那么多丧尸,你怎么引?靠人力驱赶,得填进去多少条命?”
所有声音霎时收住。
秦明等的就是这句。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远处,一幢高楼的轮廓刺向天空,那是附近唯一冲破低矮房顶的建筑。
“看见那栋楼了么?”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顶上装着东西——紫金山区以前留下的防空警报。”
那东西若是完好无损,用起来应当顺手。
“各位,这警报器能覆盖周围三公里。
如今四下安静,传个五公里怕也不难。
住得更远的,劳烦自己费些工夫往这边引一引。
每夜这个时辰,我都会叫人拉响它。
诸位回去早做准备便是。”
秦明话音落下,聚在眼前的几张面孔明显松弛下来。
这法子确实妥当——既能将那些行尸走肉引开,叫东兴的人无尸可引,又能腾出空来,把自己地界里剩余的物资细细搜刮一遍。
这般便宜的事,上哪儿去寻?这位姓秦的,不知是该夸他慷慨,还是该笑他糊涂。
换作自己,决计不肯这般行事。
又一阵奉承与赞叹过后,头目们匆匆散了。
见人走尽,秦明招手唤来近旁的心腹:“顶上那套响器,都安置妥当了?”
“您放心,”
手下赶忙应声,“挑的都是懂电路的人。
发电机也备了大功率的,保准够用。”
秦明颔首,接着道:“传话下去,今夜便启动。
还有,原先派去高尔夫球场引尸的弟兄,可以收拾行装了,随我去另一处备用据点。
你领着余下的人守好这里。
不出半月,咱们便能彻底换个活法。”
那手下听得激动,嗓音发颤:“我们等您回来!”
秦明又对营中琐务交代几句,随即趁天光未完全沉暗,带着几十辆车、近两百号人驶离了营地。
他们得提前赶往一处偏僻的小型备用据点落脚。
否则等到深夜警报嘶鸣,尸群如潮水般涌来,再想脱身就难了。
……
子夜时分,秦明地界上空骤然炸开连绵不绝的呜鸣。
沉厚的警报声碾过夜幕,无数在黑暗中踉跄的身影听见响动,齐刷刷扭转身躯,朝着声源张臂扑去。
整片紫金山区西侧仿佛滚油泼进了冷水,顷刻沸腾翻涌。
此时,远在紫金山别墅内的欧翼忽然停下了与鲁幽的瑜伽游戏。
他抽身退开,几步跨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侧耳细听。
如今他体魄远非常人可比,耳目之敏锐已非常态。
只是一楼位置终究太低,围墙又挡了音,那声响隐约断续,听不真切。
他转身冲上三楼,推开主卧的门。
窗被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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