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夜鸟掠过别墅区的探照灯光,翅膀切开光柱,投下转瞬即逝的碎影。
房间里,江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两个女人的脚步声在走廊来回移动,夹杂着压低嗓音的交谈碎片:“……轮班……后半夜……乔先生派人来接……”
她退回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半截磨尖的牙刷柄。
塑料柄被体温焐得微温,尖端在月光下泛着钝光。
母亲临终前的声音又响起来,像隔着很厚的水传进耳朵:小雪,要是路走到头了,就砸开窗。
窗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短促的呵斥和金属碰撞声。
守夜人的咳嗽戛然而止。
江雪攥紧那截塑料柄,指节绷得发白。
她听见锁孔传来钥匙转动的细响,不是平时那串钥匙拖沓的哗啦声,而是干脆利落的一下“咔哒”
。
门开了。
林诗诗侧耳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
等慕婉清话音落下,她轻轻“啊”
了一声。”所以你一直在找的那位江姓女子,就是江老师。”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恍然,“真没想到。
当时我们谁也没往那儿想。”
她抬起眼,目光转向欧翼:“她对你……很要紧?”
欧翼迎上她的视线,下颌线微微收紧。”要紧。”
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她的能力与众不同,我必须让她加入。
有了她,很多事就不一样了。”
他停顿片刻,像在掂量用词,“往后,即便是那些难缠的变异体,我们也能找到法子应对。”
见他神色如此认真,慕婉清与林诗诗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向来信他,既然他说重要,那便一定是了。
“你想知道些什么?”
慕婉清向前倾了倾身,“我们记得的,都告诉你。”
欧翼略一沉吟:“说说她这个人吧。
喜好、脾性,任何细节都好。”
两人便陷入了回忆。
窗外的光线渐渐斜了,她们的声音时而交错,时而补充,将关于那位女子的点滴从记忆里一点点翻拣出来。
等谈话告一段落,墙上的钟已走过两个刻度。
欧翼靠进椅背,心里那张关于江雪的画像,终于填上了最后一笔。
她们说得极细,细到连某些私密的日子都未曾遗漏。
他如今知道了这些:
江雪,二十五岁。
身量高挑,骨架纤细。
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
嗜辣,爱海鲜,偶尔会斟一杯红酒独酌。
性情大多时候柔和,骨子里却有自己的执拗。
学的是雕塑,眼里容不得瑕疵。
母亲去得早,随父亲 ** 山生活。
刚走出校门,便被家里安排与如意集团的乔家公子订了婚约。
她对那男子并无心意,至今连指尖都不曾让对方触碰。
自那以后,眉宇间总凝着散不开的郁色,常拉着慕婉清和林诗诗去喝酒, ** 都是她们将她搀回那间教师公寓。
她心里描摹过这样一个影子:相貌出众,气度从容,身形挺拔,行事果决,自有主张。
说到此处时,慕婉清和林诗诗不约而同地看向欧翼,那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自然,也包括了她每月身体不适大抵是在月初那几日。
欧翼默算了下日期,眼下已是月尾。
……
欧翼对今晚听到的种种颇为满意。
那两个姑娘,几乎将江雪所有不曾示人的边角都摊开在他面前。
甚至连她未曾经历男女之事,也坦率地说了出来。
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真切而舒畅。
晨光尚未刺破天际,他便与二人约定,次日黎明动身前往青山基地。
得知能再见故人,两张脸庞上掠过久违的亮色——在这破碎的年月里,重逢比晨星更稀罕。
关于江雪的问答刚止,其余身影陆续聚拢,低声汇报这一日的痕迹。
那座圈养尸王的场所已然立起,俘虏们的脊背压低了夕阳。
为求稳妥,三道铁门被重重焊死,锁舌咬合的声音像钝刀刮过耳膜。
他听着,目光投向远处。
明日从青山返回后,便该让林诗诗将那百余只怪物引入牢笼。
此后那地方归她掌管,他不再涉足。
新来的五十名女子已被安顿。
五幢空屋挨着他的住处,静默如等待孵化的卵。
从下一个日出开始,她们将接受梁红的训导;日后所有居所的清扫整理,亦由她们纤细的手指承担。
外出的队员驶回三辆储水车。
人多了,水源便显出窘迫。
原先依赖的蓄水池与后山溪流早已不堪重负,池底即将 ** 。
他下令:清空每栋别墅庭院里的游泳池。
自明日始,车轮将不断往返,直至所有池子被注满。
饮用、洗漱、灌溉——水将重新成为触手可及的日常。
秦明在暮色中走近。
紫金山的营地近乎完工,搬迁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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