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限让她胸腔里某种悬空的东西终于落了地，甚至激起一丝细微的回响。

她站起身时，裙摆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走到他跟前，重新斟满那只空杯，双手递过去。

玻璃杯沿触到他指尖时，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体温。”欧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清晰，“敬您。”

欧翼接过，仰头，喉结滚动一次，杯中物便见了底。

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寂静。

梁红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极淡的、混合了烟草与另一种冷冽气息的味道。

她侧过脸，声音压得低，几乎要融进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音乐残响：“往后……这地方，但凡您看得上眼的，随时都可以。”

欧翼转过头。

他的目光像某种有实质的探照灯，缓慢地、一寸寸地从她眉眼开始巡弋，经过颈项，肩线，最终落回她交叠的膝上。

那打量里没有急色，反倒有种近乎审视的玩味。

半晌，他唇角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字句吐得清晰而缓慢：“每一个……都算数？”

“每一个”

三个字，被他用舌尖轻轻抵出来，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梁红脸上的笑意像骤然冻结的湖面，纹丝未动，却彻底僵住了。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将酒瓶拎起，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底，漾起小小的漩涡。

他举杯，又是一饮而尽，然后利落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得了，红姐，”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问询从未发生，“当我没提过。

明天就让慕光动起来吧，之前圈定的那些地方，该布置的抓紧。

万事俱备，咱们的场子就能亮招牌了。”

他顿了顿，走向门口，声音随着步伐传来，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人手上，你得盘算清楚。

将来涌进来的人，只怕比你盘算的只多不少，别到时候慌了阵脚。”

手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门把。

他侧过半张脸，笑声低低地滚出来：“话都说完了。

这深更半夜，你我独处，让慕光大哥瞧见怕是不妥。

我先走一步。”

笑声未落，他拧动门把。

“欧总。”

声音从背后追上，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欧翼停住，没有回头。

梁红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视野边缘是他肩线在昏暗光线里勾勒出的硬朗轮廓。

她吸进一口气，那气息划过喉咙时带着微微的刺痛感。”我刚才说的，”

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是皇家一号里所有的女人。”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需要积蓄某种力量，才能将最后几个字推出唇齿：

“自然……也包括我，梁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窜上她的脸颊和耳根，烧得皮肤发紧。

门前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肩背的线条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欧翼背对着她，嘴角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慢慢敛去了。

这女人，他心想，为了把筹码攥进手里，当真是什么都押得上桌，连自己也能毫不犹豫地推出去当作赌注。

欧翼正出神，腰际忽然被两条手臂环住。

某种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压上脊背，温热呼吸拂过他耳廓。”欧总，”

梁红的嗓音贴得很近，“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帮忙。”

他背肌倏然绷紧。

这女人太懂得如何撩拨，连他都险些失守。

尤其后背抵着的绵软轮廓，尺寸确实惊人。

喉间泛起干渴，他抿了抿嘴唇，用肩胛向后轻蹭：“红姐，你的意思我明白。”

“至于别的，”

他边说边将缠在腰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改日再谈。”

转身朝门口走时，他脚步没停。

却在跨出门槛前忽然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其实我更喜欢看——美女与野兽同台。”

笑声留在身后，人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梁红望着空荡的玄关，心头漫上一阵莫名的空落。

这男人像握不住的沙，说他贪恋美色，偏又能及时抽身；说他清心寡欲，身边却从不缺莺燕环绕。

收放自如，界限分明，的确难以拿捏。

更何况他周围早已围满春光，想要挤进去，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她对着门外昏暗的光线低声自语：“欧翼……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真是，”

梁红轻轻呼出一口气，“越来越让人想探个究竟了。”

***

夜风扑在脸上，欧翼边走边活动肩背。

方才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记忆里。

说没动念是假的，他几乎想当场将人按进沙发。

但理智扯住了缰绳——梁红太精于算计，每一步都像布好的棋。

虽无恶意，目的也绝不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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