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看见欧翼身边走过的那几道身影,她就觉得自己的颜色忽然淡了下去,像被水洇湿的纸。
要是……
她掐断了念头,指甲陷进掌心。
欧翼已经转开了视线。
他并不知道几步之外那副低垂的眼睫下滚着什么念头。
任务交代清楚,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
午后光斜进来的时候,慕婉清和其他几个组长陆续递来了清单。
纸上列的无非是些木头与金属拼凑的物件:能坐的,能靠的,能摆货的。
鲁幽那边要多一些碗盘,瓷的或者玻璃的,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响。
欧翼扫了一眼,纸页在他指间哗啦一声轻响。
“别墅里不够的,让人出去找。”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为难,仿佛说的只是去隔壁房间取件东西。
“这么大一座城,总不会连几张桌子都找不到。”
至于餐具——哪个星级酒店的仓库里没有堆成山的瓷白盘子?
他让她们自己去张罗,不必再报回来。
慕光进来时,天色已经向晚。
“欧总,”
他站在门边,身上还沾着一点漆料和木屑的气味,“服务大厅差不多了,明天收收尾就能用。”
话停在这里,他补了一句:“虽然还没正式开门,但临时见个客、谈个事,那里已经能顶上了。”
欧翼点了点头。
慕光做事向来快,而且稳,交代下去的东西总能在意料之内完成。
“还有,”
慕光想起什么,朝窗外望了望,“咱们这儿的路灯都不是太阳能的。”
夜色一沉,有些角落就跟着暗下去,像被墨汁浸透的纸。
“过两天我派人出去转转,看还能不能找到这种路灯。”
他转回视线,“要是能找到,直接运回来,装在咱们这儿。
往后基地晚上人来人往,有光总是方便些。”
“而且,”
他顿了顿,“省电。”
欧翼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渐聚拢的暮色。
确实,夜里亮起一排光,比什么都实在。
雨声在入夜前终于稀疏下来。
慕光离开时,走廊的窗玻璃上只剩几道蜿蜒水痕。
欧翼站在门边,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将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持续整日的雨水把庭院里的芭蕉叶洗得发亮,此刻风止云散,远处山脊线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转身回到客厅,却没有立即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木质茶几的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渔帮码头——这个地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
那些锈蚀的船壳、浸水的缆绳、泊位上漂浮的油污,随着记忆一起浮现。
如果还能用,事情会简单许多。
若是不能……他瞥向墙角的保险柜,那里收着一串特制钥匙。
半潜式游艇就泊在后湾,漆黑流线型的船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是驾驶它需要专门的手艺,任朝阳手下那些人,有没有谁摸过类似的舵轮?
晨光刺破云层时,别墅区已经苏醒。
院子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推着小车往西侧仓库去;东边花园里,两个身影正蹲在地上检查灌溉水管。
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粥米的气味,厨房窗口冒出缕缕白烟。
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方向移动,像钟表内部咬合的齿轮。
唯独任朝阳那组人不在这个体系里。
欧翼知道她们没闲着——江雪的炼造房这两天总多出几双帮忙的手。
任朝阳自己挽起袖子,站在熔炉旁递工具、清废料,火光把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但她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一种绷着的、急于证明什么的焦灼。
那种情绪太明显,明显到今早她推开别墅大门时,几乎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海?”
声音黏软,尾音微微上扬。
欧翼从沙发上转过脸,看见她站在玄关逆光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牛仔裤裹着修长的腿。
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到起伏的胸口。
棉质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着,露出一段锁骨的阴影。
“急什么?”
他往后靠进沙发垫里,嘴角弯了弯,“潮汐时间还没算呢。”
任朝阳几步跨到沙发前,忽然俯身,双手撑住他身侧的扶手。
这个动作让衬衫领口荡开一些,阴影更深了。”我看着别人从早忙到晚,自己却插不上手——你觉得我能安心坐着?”
她呼吸有些急,热气拂过他下巴,“你要是抽不出空,我带组员先出去试一趟。
捕不到大的,小鱼小虾总能捞几网。”
欧翼的视线落在她领口那片皮肤上。
晨光斜 ** 来,能看见细微的汗毛和脉搏的轻颤。
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侧,才慢悠悠开口:“你单独出去,一天能捞多少?那种效率……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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