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车门弹开，陈旭跳下来，鞋底蹭过碎石路面发出刮擦声。

他小跑到房车驾驶座旁，踮起脚才勉强够到窗沿。

“这是要去哪儿？”

他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

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欧翼胳膊搭在窗框上，袖口蹭了些机油污渍。”找点乐子。”

他说，目光掠过陈旭肩头，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你专程跑来，总不是问这个的。”

陈旭瞧着欧翼那副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世道，有人活得像是来受刑，有人却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晒太阳。

他赶紧掐断了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念头——有些事想多了，胸口会发闷。

“欧大哥，”

他扯开嘴角，声音里压着点急迫，“前天咱们不是聊过引尸群的事么？我回去就让人往南边的福城探了路。”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果然和您料得差不多，城郊晃荡的玩意儿多得吓人。

我们东兴准备动手了，就等您再敲定几个细节。”

欧翼抬了抬下巴，算是认可。

这小子动作倒是利索，比某些拖泥带水的顺眼多了。

他侧过脸，对身后或坐或站的几个女人摆了摆手。

任朝阳没吭声，只一个眼神，人影便陆续消失在车门外的光晕里。

陈旭的视线追着最后那道高挑的背影，直到车门合拢。

那身段裹在紧束的衣料里，麦色的皮肤在逆光里泛着釉质的光，一头蓬松卷曲的长发随着动作弹动，像某种蓄势待命的野生生命。

他蹿上车，压低了嗓子：“欧大哥，新来的？”

“怎么？”

欧翼眼皮都没动。

陈旭竖起拇指，从齿缝里挤出一口气：“够劲。

您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看上眼了？”

欧翼忽然笑了。

陈旭下意识点头，点完才觉出不对。

“那趁现在多瞧几眼，”

欧翼往后一靠，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揶揄，“反正也就只能看看。”

陈旭肩膀一塌，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您这话扎心了。”

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擂在他肩窝。

“少贫，说正题。”

陈旭立刻挺直背，语速快了起来：“福城离这儿最近的口子大约一百公里出头。

我打算走两市之间的老高速，路顺。

人手分两批，一批在福城那头把东西引上道，另一批顺着高速带到紫金山区的出口。

所以……”

他舔了舔下唇，“想请您派些人在出口接应。

清理的地段我都看好了，离您这山脚二十多公里，地势合适。”

欧翼没接话，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浮出一幅层层叠叠的地形图。

欧翼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片刻，最终将视线从那些移动的光点上移开。

他转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可以，按这个方案执行。”

陈旭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一天——这是预估的最短时间。

倘若风向与路面状况都配合，或许十天之内，福城区域残余的威胁就能被清理大半。

那样的话，转向下一个目标的计划便不会耽搁。

“记住，”

欧翼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手机被他随手搁在控制台上，“安全是第一位的。

别贪多，分批处理更稳妥。”

陈旭挺直脊背，用力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之内就出发。”

陈旭迅速回答，“第一批……明天傍晚应该能抵达预定位置。”

“我会安排接应。”

欧翼简短地应道，目光已经投向窗外。

道谢的话还没说完，陈旭已经推开车门。

他的脚步在踏出车前有过一瞬迟疑，视线朝某个方向飞快地扫过，随即收回，像是被烫到似的转身钻进了另一辆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任朝阳目送那辆车驶远，才转向身后三人。”上车。”

她的指令简洁得不带情绪。

解雪婷却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组长，”

她换了个称呼，声音压得极低，“我能不能坐后面那辆？欧先生他……开车的方式让我不太适应。”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是不是因为他某些方面……不太顺心，所以才在别的地方找补？”

任朝阳骤然转身。

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说过，”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在这里，只有一个话事人。

那些不该说的字眼，最好永远咽回去。

如果真触怒了他，谁也护不住你。

记住，这里不是从前那个凭血气行事的地方。

规矩，要刻进骨头里。”

解雪婷的头垂得更低了。”明白了，组长。”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以后会注意。”

任朝阳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其余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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