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阳接过来,没问瓶子从哪儿来——她早已习惯这种突然出现的物件。
拧开盖,两个瓶子轻轻一碰。
她仰头喝完,舌尖扫过唇边沾着的泡沫:“痛快。”
欧翼也一口气灌完,跟着叹道:“确实痛快。”
船继续平稳地破浪前行。
两人靠在椅背上,偶尔喝一口酒,任海风一阵阵掠过甲板。
解雪婷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舵轮。
那人手里的玻璃瓶又一次凭空出现,深褐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光。
她移开视线,喉头轻轻动了动。
四个钟头在发动机的低鸣里淌过去。
远处那艘旧渔船缓缓停住,像疲倦的鱼收起鳍翼。
任朝阳从甲板边缘站起身,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他们到老位置了,”
她转向舱门方向,“再往前,就是深水区。”
欧翼跟着站直,目光仍落在远处海平面上。”让他们留在这儿撒网。
我们继续走。”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应答声。
船身微微调整角度,朝着渐暗的深海驶去。
日头西沉时两人回到舱内。
倪玉婕迎上来,撩开隔间的布帘。”里面收拾好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床不大,但能歇脚。
我们在外面轮值。”
帘后空间狭窄,一张铺着灰色毯子的床几乎占满地面。
欧翼走过去坐下,毯子下的垫子比预想中软些。
他回头笑了笑:“先填肚子。”
外间桌上忽然多出一堆东西——油纸包着的炸鸡泛着金黄脆皮,烤鸭的酱色油光在灯下发亮,旁边散着几袋膨起的零食和深色饮料罐。
任朝阳怔住了,即使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
另外三个女人完全静止,像被钉在空气里。
解雪婷甚至忘了掌舵,直到船身轻轻一偏。
海腥味从敞开的舱门渗进来,混着食物若有若无的香气。
远处传来浪头拍打船体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倪玉婕的手指最先探出,迟疑地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那物体表面。
触感传来的瞬间,她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转过脸时瞳孔里映着难以置信的光。”……温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欧翼只是微微颔首。
张魏魏已经弯下腰,鼻尖几乎贴上那东西——一股混合着油脂与焦香的温热气息钻进鼻腔。
她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出锅似的……”
她喃喃道,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疼。
不是梦。”
舵轮突然空转起来。
解雪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起那罐深色液体,金属拉环“嗤”
地迸开,白色雾气喷上她的下巴。
她没有停顿,仰头灌下大半,液体冲过喉咙时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罐子离开嘴唇时带出一串气泡,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它。”
她抹了抹嘴角,眼睛亮得吓人,“这味道……我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了。”
她又看向欧翼,罐子在手里捏得微微变形,“您怎么做到的?这简直——”
话没说完,她已经把剩下的液体全倒进喉咙,吞咽声又急又响。
任朝阳踢了踢她的鞋跟。”回去掌舵。”
声音里压着笑,“等倪玉婕结束,轮到你。”
解雪婷舔掉唇边的残液,小跑着退回驾驶位,目光却像钩子般钉在桌面上。
***
最后一线天光沉入海水时,舱顶的灯啪地亮了。
任朝阳的影子投在堆满食物的台面上。”趁热。”
她说,指甲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倪玉婕和张魏魏的视线同时转向欧翼。
他抬了抬手,像拂开一片不存在的蛛网。”都是自己人。”
两双手立刻伸了出去。
咀嚼声、撕扯声、急促的呼吸声填满了船舱。
任朝阳看着她们鼓动的腮帮,喉头也跟着动了动。
她抓起一块裹着金黄脆壳的肉,牙齿陷进去的瞬间,滚烫的汁水溅在舌根。
三个人围坐在晃动的光影里,像一群终于找到腐肉的鸥鸟。
骨头被嘬出声响,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
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堆油亮的纸和倒空的容器。
解雪婷在驾驶座上不停扭头,喉结上下滚动。
油光在指缝间凝成细线,三人轮流将指尖凑近唇边,连最后一点咸腥都卷进口中。
易拉罐拉环弹开的脆响接连响起,碳酸气泡涌上喉管的咕嘟声在船舱里格外清晰。
“组长……”
把着舵的人终于扭过头,声音里压着焦躁,“好歹给我剩一口。”
任朝阳只是笑,舌尖扫过下唇残留的油脂。
海风从舷窗渗进来,混着她满足的叹息:“灾变之后……这是头一回觉得胃里这么踏实。”
旁边立刻传来附和:“对,有老大在就是不一样。”
张魏魏正要接话,胳膊肘却被猛地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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