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在后山一处凹陷的谷地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里僻静,地势也合适。
心念微动,那艘庞大的货轮便从空间中移出,稳稳地落进山坳。
船身与周围的岩壁几乎贴合,上下船的跳板搭在坡上,倒很方便。
欧翼站在船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不如让江雪白天直接来这里处理金属。
提炼完毕再运回工坊锻造,能省下不少往返的时间。
另外,团队里那几个能操控金属、擅长切割的队员,也可以调过来给她打下手。
这样,她也能轻松些。
后山的风裹挟着咸涩水汽扑面而来时,江雪看见那艘 ** 像一头搁浅的钢铁鲸鱼,突兀地横亘在坡地上。
船体锈迹斑斑,甲板上还挂着干涸的海藻。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昨夜他提起过“资源”
,却没说会是这般景象。
欧翼跃上舷梯的动作很轻,鞋底叩击铁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脚步深浅不一。
陈晨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视线黏在那片庞然阴影上挪不开。
她见过他让东西消失又出现,但这次不同。
这超出了“存放”
的范畴,更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从船头开始。”
欧翼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手指划过锈蚀的栏杆,“把它拆成能搬动的块。
小龙用你的切割术,马修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沉默的男人,“掌刃别留余力,我要看见断面整齐。”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没多问。
郭小龙掌心已经泛起金属摩擦般的微光,马修则缓缓活动着手腕——他异能的发动前兆总是这样,像在丈量无形的刀刃。
他们都知道命令背后的重量:从今天起,搜寻废铁的日程取消了,所有人被分成两拨,上下午轮转着清理那些被引来的行尸走肉。
时间像拉紧的弓弦,装饰营地的活儿交给了慕光,而他们得在这艘船里榨出团队需要的筋骨。
江雪看着欧翼走向货舱的背影。
昨晚他往她手里塞了几颗晶体,温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先紧着你。”
他说得随意,但她数过——攒够那些,够她把时间能量推到十万年的门槛。
他没解释为什么突然提速,可她听见了午间宣布安排时,队员们吞咽食物间隙里那声整齐的“是”
。
不是敷衍,是种把脚踩进泥土里的实在。
活着需要代价,他们正在把代价一块块垒成墙。
陈晨凑到她耳边,热气呵在皮肤上:“雪姐,老大是不是又……”
后半句没说出来,化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惊叹。
江雪摇摇头,示意她跟上。
舱门被欧翼撬开了,黑暗涌出来,混杂着机油、腐朽木材和某种甜腻到发馊的气味。
他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悬在半空,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金属归我们。”
欧翼踢了踢最近的箱体,锈屑簌簌落下,“其他能用的,分给后勤组。”
他转向江雪,火光在他侧脸跳动,“你主导提炼。
陈晨他们三个配合你运输,小龙和马修供料。
流程你定,我只要结果。”
她点头,舌尖尝到灰尘的涩。
这不是请求,是拼图的最后一块——他调整了所有人的节奏,空出她的手,也空出了这艘船。
为了什么?她想起他宣布命令时扫过人群的眼神:平静底下压着湍流。
像暴风雨前海面那种诡异的饱满。
拆解是从午后开始的。
第一块船头钢板被切下时发出刺耳的 ** ,惊起了林子里栖息的乌鸦。
郭小龙的切割术像热刀划进黄油,马修的掌刃则更暴烈,每次挥落都带起一蓬金属碎屑。
江雪看着那些被肢解的躯壳,忽然觉得这艘船像某种祭品。
而他们,正用它的骨头熬一锅汤。
傍晚收工时,她掌心多了层薄茧。
欧翼来过一次,没说话,只是把几瓶水分给干活的人。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金属块前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块的断面。
然后他转身离开,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山脚那片即将被丧尸填满的洼地。
陈晨凑过来,递给她半块压缩饼干。”累吗?”
江雪接过,咬了一口。
粉末黏在口腔上颚。”比找废铁强。”
她说,“至少知道东西在哪。”
“也是。”
陈晨笑起来,眼睛弯成缝,“而且老大盯着呢。
他今天看船的眼神……啧,像饿久了的人看见肉。”
肉。
江雪咀嚼着这个词。
或许真是这样。
他们都需要养分,时间、金属、安全,或者别的什么。
而欧翼正把所有人摆成一张网,撒向越来越深的海。
夜里她清点晶体时,听见后山又传来切割声——有人摸黑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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