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朝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然后移向海面。

刘甜甜则直接拉近了半步，眼睛里映着对方清晰的倒影。

“你也爱看这个？”

刘甜甜抬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怎么会不爱。”

云芷娴的笑意从嘴角漾开，很快又收拢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抹平。”来这儿原本就是为了这个。

谁想得到，来了，就再也走不脱了。”

任朝阳转过脸，海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不断拂过脸颊。”你从哪儿来？”

这个问题让云芷娴沉默了几秒。

她吸了口气，才吐出两个字：“川城。”

这个名字让另外两人同时抬起了眼。

刘甜甜“啊”

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栏杆。”那么远……可真是个好地方。

以前跟我妈去过一次，记得街边全是花椒的香气。”

云芷娴没接话，只是望着海，望得极远，好像视线能穿透这片蓝色，落到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是好。

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还有家里的人，还在不在。”

甲板上忽然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任朝阳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刘甜甜低下头，盯着自己用力到发白的指节。

有些失去是说不出口的，只能沉在眼底，变成一片挥不散的暗影。

完整的家，完整的人——这世道里，那几乎成了传说里才有的东西。

云芷娴先回过神。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快得有些刻意：“瞧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提了，不提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手指向头顶尚未暗透的天空，“你们在海上过过夜吗？听说夜里，天上全是碎的星星。”

刘甜甜摇头，随即扯了扯任朝阳的袖子：“她见过。

你说说，是什么样？”

任朝阳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望向逐渐变深的穹窿。”……像掉进去了。

除了天，除了海，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描述让云芷娴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有什么亮了一下。

她忽然笑起来，这次的笑真切了许多：“要是今晚不走，倒真能看看。

对了——”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那些怪物，今天还接着杀么？”

任朝阳没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向下，掠过甲板边缘，投向下方船舱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钢板看见里面的人。”得听他的。

不过……我猜他不会停。”

刘甜甜一下子雀跃起来，几乎要跳一下：“他之前提过，只要明早能回去就行！正好，正好我也想看星星！”

云芷娴从那些对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只要欧翼不打算立刻返航，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巴不得对方能在这片海域多停留些时候，再多解决几只游荡的变异体。

哪怕仅仅是一只三星级别的，也足够了。

那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意识到欧翼很可能继续行动，她心头的重量似乎轻了几分。

视线不由自主落向任朝阳胸前悬挂的那枚海螺。

一路上，每当那低沉悠长的声音响起，成群黑影便会从深水中浮现。

显然，这螺声起着某种引导或召唤的作用。

只是她无法确定，关键究竟在于这件器物本身，还是任朝阳所觉醒的某种能力。

刚要开口询问，欧翼的声音却从一旁传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专注？”

他突然出现，让云芷娴肩头微微一颤。

不知是他脚步太轻，还是自己太过出神，竟丝毫没察觉他的靠近。

一见是他，她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您休息好了？”

欧翼舒展了一下手臂，眼里带着笑意：

“嗯，床很软，躺上去就不想起来了。

云姑娘的床铺，气息让人安心。”

这话让云芷娴耳根隐隐发热。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抿唇不语。

欧翼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却觉得有趣。

其实她们方才的对话，他早已听得清楚。

云芷娴字里行间那点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无非是希望他继续留下来，多清理些变异体。

那样，她或许就有机会分得一枚三星晶核。

他当然不会就此返航。

出海一趟耗费不少，怎么可能只收获眼前这些就调头回去。

但云芷娴这态度，实在谈不上诚恳。

说是跟来监督，结果来的却只是个分身。

这分身竟还敢在他眼皮底下耍些小心思。

不给她一点提醒，恐怕她不会记住。

想到这里，欧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向三人说道：

“休息够了，晶核也收了一些，今天不如就到这儿吧。

准备一下，我们返航。”

“什么？”

“现在？”

刘甜甜和云芷娴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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