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离开这里，她们这几十个人又能去哪里？留在港口，至少遇到危险时还能驾驶快艇冲向海面暂避。

一旦离开这个相对熟悉的环境，任何意外对这个小小的队伍都可能是致命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低声道：“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欧翼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带上你的人，暂时去我那边吧。

山后面停着一艘货轮，里面空间足够，你们整个队伍住进去都没问题。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再拖延下去，万一海水真的涌上来，你们想走也来不及了。”

云芷娴迅速权衡了一下。

这确实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而且，欧翼手里那枚高阶晶核她还没有拿到。

只有跟在他身边，才有机会再次提起这件事。

她不再犹豫，转身向团队成员下达指令，要求所有人立即整理物资，准备撤离。

欧翼则将那艘快艇收进了自己的存储空间，以备日后使用。

等云芷娴的队伍收拾妥当，欧翼便启动引擎，驾驶着那辆重型车辆率先驶离。

车轮刚碾过破碎的路面，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一道异常的白线正在逼近，那是涌起的浪墙。

所有人心里一紧，纷纷加快速度，朝着紫金山的方向疾驰。

行驶了一段路，欧翼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倪玉海那支小队昨天也出海了，现在不知道是否已经返回。

如果他们还在海上，凭借那艘旧渔船的航速，绝对无法从即将到来的巨浪中逃脱。

他侧头向车厢内问道：“玉婕，你们平时出海捕鱼，一般多久返航？你哥哥他们昨天也出去了，我担心他们这个时间可能来不及赶回来。”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对啊，怎么把那几个人忘了。

倪玉婕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往常……都是当日去当日回。”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可若是碰上风浪不顺，在海上耽搁一整夜也是有的。”

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渐渐低下去，“按常理，这都过了一整夜了，早该看见船影了。

只是……”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个不祥的念头甩出去。

可胸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却怎么也晃不掉。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任朝阳撑着身子坐直，语速快了些：“欧翼，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怕那几个小子立功心切，嫌捞上来的东西太少不肯回头。”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万一他们一咬牙把船往远海开……那可就难说了。”

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里，欧翼沉默了片刻。

方向盘在他手中打了个转，车身猛地加速。”坐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我现在全速往码头赶。

船在，万事大吉；船若不在……”

他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微眯的眼睛，“只要是我带上路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首给我捞回来。”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某种温热的情绪在狭窄的空间里悄悄弥漫开。

这才是她们甘愿跟随的人——不会轻易抛下任何一道背影，不会对着绝境轻易摇头。

把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值。

为他拼杀，也值。

欧翼示意云芷娴那队人先往紫金山方向去，自己却将油门踩到了底。

仪表盘的指针剧烈颤抖着，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码头的轮廓便撞进视野。

浪头已经很高了，浑浊的海水一下下撞向堤岸，拴在港内的渔船像醉汉般剧烈起伏、摇晃。

几人眯着眼仔细辨认——那两艘熟悉的船影还好端端系在木桩上，随着浪涛起落。

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灰白色的水墙正缓缓立起，虽然算不上顶天立地，可那压迫感已经顺着海风扑到脸上。

海啸终究还是来了，或许规模不及最坏的预期，但对于那些贴着海岸线扎营的队伍来说，这依旧是场躲不开的劫难。

欧翼不再多看，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已调转向来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几米高的巨浪如同巨兽的巴掌，狠狠掴在码头上。

所有船只被轻易掀翻、扯碎，裹挟在浑浊的海水里冲向陆地，冲向那些低矮的屋舍。

整个海城临海的区域，几乎同时遭到了这场狂暴的洗礼。

脆弱的建筑像纸糊般被推倒、卷走，少数撤离不及的队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汹涌的泡沫与断木之中。

而欧翼的车，早已驶出了危险地带。

这一趟算是有惊无险，可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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