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渔船颠簸的木板，这儿的躺椅确实舒服，海绵垫子妥帖地承托着每一处曲线。

任朝阳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把声音堵回去。

欧翼拉开她的手腕：“别闷着。”

她眼里蒙着水汽，茫然地看着他。

“记得答应云芷娴的事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散在风里，“三星晶核。

声音传得远，说不定能把藏在附近的家伙引过来。”

她懂了，松开齿关。

驾驶舱内，三个人的视线都钉在前方玻璃上。

解雪婷最先移开眼，喉结动了动：“非挑这种地方……叫人怎么专心开船？”

张魏魏清了清嗓子，目光却还黏在窗外那片晃动的影子上。

游艇继续向前，灯光划开黑暗，将那些细碎的声音远远抛在尾浪之中。

倪玉婕侧过脸，目光扫过身旁那人，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嫌碍眼就别往这儿凑。”

她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白给的还挑三拣四。”

张魏魏倚在另一侧，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我看呐，她哪是不想看。”

她压低声音，带着气音笑了，“是坐在这儿心痒，巴不得自己上去呢。”

……

底舱狭窄的铺位上，刘甜甜辗转反侧。

甲板传来的声响尖锐地往骨头缝里钻，捂紧耳朵也没用。

可终究是徒劳。

某一刻，绷紧的弦猝然断裂。

她猛地坐起，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喊：“凭什么——！”

尾音在密闭的舱室里撞出回响。

她瞪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谁都行……为什么偏我不行？”

声音低下去，变成喃喃自语，又骤然拔高，“到底为什么？谁告诉我啊！”

……

海水咸腥的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

云芷娴睁开眼时，意识还沉在残梦的余波中。

梦里海面晃着碎金，有人影在碧波里起伏。

她还梦见自己仰头灌下整瓶暗红的液体，对面的人影晃了晃，倒在她脚边。

更荒唐的是，梦里竟有人托着璀璨如星辰的晶体，屈膝向她递来——然后她就笑醒了。

视野清晰起来，熟悉的舱壁映入眼帘。

她怔住。

这房间……不是早被那人占去了么？自己怎么会躺在这儿？她下意识低头，身上那件带着野性花纹的泳衣完好无损。

她眨了眨眼，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掠过心头。

那人似乎……也没传闻中那般不堪？

隐约的声响就在这时渗进门缝。

那声音黏腻、断续，像潮水拍打礁石的缝隙，听得她耳根莫名发热。

宿醉的晕眩还缠着太阳穴，她分不清此刻是何时辰，只感到脚下传来平稳的航行震颤。

一个念头猛地攫住她：他难道背弃约定，擅自返航了？

她掀开薄毯下地，拉开门朝外走去。

踏上上层甲板，浓墨般的夜空扑面而来。

她愣在原地。

天竟已黑透了？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那些变异体……他是否继续猎杀了？晶核到手了么？为何独独不唤醒她？恐慌如冰冷的海水漫上心头——任务若因此耽搁，后果她不敢想。

全怪他，非用那些酒液将她困住。

本是为监视而来，倒成了从头到尾一场昏睡。

这定是他算计好的，就想撇开她的眼睛，事后才好推脱。

得找他问个明白。

声响的源头指向前方甲板。

她循声急步走去，刚绕过舱壁拐角，视野豁然开朗。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住了。

甲板 ** 的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待看清细节，滚烫的血“轰”

地涌上脸颊。

她猛地别开脸，几乎要踉跄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甲板上。

脚步刚迈开便顿在原地。

不行——已经耽搁太久，监督的职责早已荒废。

既然醒来，绝不能再让那人离开视野半步。

她得盯着，直到一切结束，然后问出那句压在心头的话：三星晶核，到手了吗？

牙关一咬，她转身折返，无声倚在栏杆边。

甲板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右侧海面忽然破开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凝神望去，竟是一头海豚。

当它跃出水面时，背鳍上三道暗纹在月光下骤然清晰——三星变异体。

她猛地捂住嘴，将惊呼按回喉咙。

三星……真的是三星！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她几乎要立刻喊出那个名字，让那人过来终结这头猎物。

可视线扫过甲板，她又僵住了。

此刻打扰，未免太不识趣。

挣扎像藤蔓绞住思绪。

最终她决定等。

反正……不会太久吧？

手指扣紧冰凉的栏杆，她开始等待。

半小时过去，她微微挑眉。

一小时过去，眼底浮起诧异。

两小时流逝，震惊漫过眉梢。

三小时耗尽，所有表情凝固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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