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姓女利落地转身,走向通讯设备。
几乎同时,另一名肩背挺直、眉眼间带着锐气的女兵走近,语速略快:“舰长,鹰国航母的追击距离又缩短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拍打着船舷,钢铁舰体在浪涌中发出沉闷。
远处那艘巨兽般的敌舰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炮口未曾真正咆哮——他们的意图如同阴云投下的影子,清晰而缓慢地笼罩过来。
不是为了击沉,是为了吞噬。
周舰长松开紧握栏杆的手,掌心里留下几道深红的压痕。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甲板上每一张沾着盐渍与油污的脸。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脊梁都挺得笔直,像一排即将出鞘的刀。
“惦记咱们船舱里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做梦。”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刚离唇就被吹散。
“舰队是没了,”
周舰长继续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钢铁甲板上,“可骨头还在。
上次咱们用老家伙扛住他们两支核动力编队,这回就一艘残船,倒怕了?”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远方的轮廓,“今天这海水,要么染他们的血,要么……泡咱们的尸。
选哪样?”
甲板上响起一片低沉的喘息,像困兽喉间的共鸣。
角落里,一个脸庞尚存稚气的士兵被点到名字时猛地绷紧肩膀。”小杨,”
周舰长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距离,“你是咱们当中唯一能**的。
记住顺序:等我们都躺下了,你再动手。
让底下那些**库……烧得亮堂些。”
年轻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化作一个几乎要撞碎下巴的颔首动作。
便在这时,负责通讯的女兵转过头,耳机线在她颈边摇晃:“还是没有回应。”
周舰长沉默了片刻。
他望向海平面另一侧那几艘模糊的民用船只影子,最终朝队伍中一名扎着短马尾的女兵抬了抬下巴:“张璐,你走一趟。
这个距离你的能力够得到。
话带到就行,若他们不肯走……便由他们。”
女兵利落地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敬礼时袖口蹭过下颌。
没有多余言语,她向后退开半步,整个人忽然被一层乳白色的光晕吞没——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像浓稠的雾气般向内收缩,眨眼间,甲板上便只剩下一缕尚未散尽的热浪。
……
欧翼正眯眼观察着远方那场沉默的对峙,身侧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即使早有预料,他心脏还是骤然一缩。
凭空出现的女军人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卷着硝烟与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目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撞个正着。
戎装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线条,她的脸庞被海风磨砺出清晰的棱角,眼神却清亮得像淬过火的刃。
欧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而她也在打量他——这个站在民用船甲板上的男人,肩宽腿长,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深色外套,却站得像根钉进甲板的桅杆。
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在脸上。
张璐的视线掠过对方**的胸膛——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汗珠正沿着锁骨滑落。
她将目光移回那张被晒成深麦色的脸庞,喉间无声地滚过某种赞叹。
但肩章的分量压住了所有杂念。
她抬臂行礼,关节绷出利落的弧度。”同志。”
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龙国海军补给舰现役军人张璐,奉命传达指令:请立即调转航向。”
指甲掐进掌心。
远处海平面隐约有钢铁轮廓正在膨胀。
“后方出现鹰国核动力航母追击。”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石子,“你们继续前进等于闯入火力网。
现在撤离,我们会引开他们。”
说完了。
她等着看对方瞳孔里炸开的恐慌。
可那男人只是眨了眨眼。
嘴角忽然翘起微小的弧度——不是笑容,更像某种确认。
他抬手抹掉额角的汗,这个动作让肩胛骨牵出一片流畅的阴影。”知道了。”
他说。
然后补了一句:“所以我们更该留下。”
张璐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
太荒唐了。
她甚至想笑:“航母确实耗尽了**储备,但近防炮射程覆盖整片海域,甲板还有三架武装直升机,舱内至少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她向前半步,靴跟碾着甲板锈迹,“你们上船能改变什么?多几具浮尸罢了。”
男人没有反驳。
他转身望向补给舰后方,那里海天交界处已经漫开油污般的阴云。”你们就没想过活下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张璐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金属搭扣硌着指骨,传来熟悉的钝痛。
她想起离港前舰长拍她肩膀的力度,想起通讯中断前最后收到的坐标,想起冷藏舱里仅剩的压缩饼干正在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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