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谈判进行时(1 / 1)

苏军援兵源源不断往城北开,前沿哨卡已经能听见对方的号声,形势一日紧过一日。

谷大仓清楚,真打起来固然能拼一时,但十几万侨民拖家带口,撤侨进度必然受阻。要争取时间,就得先把各方的利益摆到台面上。

他托美国领事费尔班克斯从中牵线,邀日军指挥官山本憨至、红军前线总指挥瓦西里耶夫上校,在城中央的中立区华商会馆会面,共商停火协议。

会馆大厅里摆了张长条桌,四方分坐各边,身后各立着副官与卫兵,枪套都敞着口,空气里都飘着火药味。桌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却没人先划界,中文、英语、日语、俄语四种语言在厅里此起彼伏,撞得人耳朵嗡嗡响。

瓦西里耶夫上校三十出头,一脸横肉,拍着桌子率先发难,俄语说得又急又快,厉声要求中国军队撤出城区、交出侨民区囤积的粮食,还要留下所有劳工。否则就全线进攻。

他的翻译是个瘦高年轻人,忙不迭地翻成中文,话音还没落,山本憨至就沉着脸插了话,日语说得又硬又冷,翻来覆去就是两件事:一是之前说好的劳工必须兑现,二是城南码头地界必须划清,不得侵犯日方权益。

费尔班克斯领事端着咖啡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等两人吵得稍停,才慢悠悠开口说英语,张口是租界不可侵犯,闭口是各方必须保持克制,半句实质让步都没有,净是场面话。

谷大仓始终沉着脸,等他们都说完一轮,才敲了敲桌面开口。他的话刚落地,中文翻译连忙翻给英、日两方,俄语翻译又得等着从英语转译,一来一回差了好几句。

瓦西里耶夫听得不耐烦,当场打断,又是一串俄语甩出来,翻译急得脸通红,嘴里倒腾不停。几个翻译在桌旁来回转,你一句我一句,常常是这边还没翻完半句,那边又说了一长串,搅得乱七八糟,连坐在桌边的人都听不完整句话。

山本憨至听得火起,一掌拍在桌上,日语吼了一句;

瓦西里耶夫也不甘示弱,往前探着身子,俄语嗓门拔得更高;

费尔班克斯皱着眉摆手,连声喊“Gentlemen”,却没人理他。

整个会场吵成一团,翻译们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哑了,还是赶不上各方说话的速度。

会场里越吵越乱,俄语、日语、英语搅成一锅沸粥,几个翻译围着长桌团团转,嗓子都喊哑了,还是赶不上各方说话的速度。常常是这边半句还没翻成中文,那边又劈头盖脸砸过来一长串,到最后词句撞在一起,连意思都串了味儿。

谷大仓起初还靠着椅背听,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听着听着,指尖慢慢顿住了。他不用死抠翻译的只言片语,只捡着核心词听,三言两语就品出了内里的门道。

瓦西里耶夫上校拍着桌子喊主权、斥越界,气势汹汹绕了一大圈,落脚点始终钉在“青壮劳工必须交由苏军征用”上,要拉去挖战壕、运辎重,仗打起来,人命不过是填战线的耗材;

山本憨至沉着脸争地界、提旧约,翻来覆去离不开“先前商定的劳工按期交付,再加两千人”,要全数拉去南满的矿山与码头,只当是一批会喘气的活货物;

就连始终端着架子扮中立的费尔班克斯领事,嘴上满口和平人道,也顺嘴扯了句“租界码头亟需劳力维持运转”,盼着中国人去给他扛货箱、修工事。

什么停火协定、疆域划分、中立原则,吵得震天响,扒开那层冠冕堂皇的皮,底下全是同一样东西。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盯着的从来都不是海参崴这半座城,是侨民区里那几万名能扛能打的青壮中国人。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一条条有家有口的人命,是免费的劳力,是能换利益的筹码,是死多死少都不值得上心的数字。

谷大仓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心里跟冰碴子似的凉。他没插话打断,就这么冷眼看着三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看着翻译们在中间跑得团团转,只觉得荒唐又刺骨。

四方坐在一张桌上谈和平,最该被谈的中国人的性命,反倒最不算数。

吵到最烈处,三方却像约好了似的,齐齐收了声。瓦西里耶夫、山本憨至、费尔班克斯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谷大仓身上,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三个人,此刻竟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还是瓦西里耶夫先开口,俄语生硬冰冷,翻译一字一句转过来:“要我们停火、允许你们撤侨,可以。侨民区的青壮男子,必须留下三万人,交由我们征用,负责战地工事与后勤运输。这是底线。”

山本憨至沉着脸点头,日语短句砸得梆硬:“日方赞同。三万劳工,按期交付,此前的约定一并算数。”

费尔班克斯也端着咖啡杯慢悠悠补了句:“从人道主义出发,租界也需要相应劳力维持秩序与补给。三万之数,合情合理。”

三张嘴三种语言,说的却是同一件事。仿佛桌上摆的不是和平协议,是人口买卖的契书,十几万华人的性命,在他们嘴里不过是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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