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像惊雷似的顺着工事传下去,整条防线瞬间活了过来。彭松早已把炮兵营的几门山炮拉上了前沿土坡,炮口死死对着红党冲锋的方向,听见“冲垮他们”四个字,二话不说挥旗下令。“咚咚”几声炮响,炮弹精准砸进苏军前锋的队形里,炸得人仰马翻,尘土混着血雾掀起来老高。
“弟兄们,跟我上!”阚二库一把扯掉军大衣,拎着两把盒子炮跃出工事。他身后,七龙七虎十四名从淮海出来的老兄弟,如今都已是管带一方的军官,各率麾下的连队挺着刺刀同步杀出。这十四人个个都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骨头,冲在最前头,步枪点射枪枪咬肉,刺刀近身招招见血,带着队伍像十四把尖刀,直直扎进俄国人的冲锋阵里。这些兵都是从淮海一路打出来的老行伍,跟着自家军官打起仗来不要命,哪里是俄国人那些临时凑起来的征发兵能比的。
苏军这支部队本是奔着劫掠侨民区补给来的,在他们眼里,中国人不过是一群拖家带口的难民,随便开几炮就能吓得跪地求饶。哪想到对面非但不缩,反而敢主动反冲锋,炮还打得这么准。前锋队伍当场就被打懵了,前排的人成片往下倒,后面的扭头就想跑,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更要命的是杨运通早布下的后手。他特意调了五个精锐步兵连,顺着街巷侧翼的小路绕到了红党侧后。听见正面喊杀声起,立刻从斜刺里杀出,步枪齐射加刺刀冲锋,硬生生把苏军的队伍拦腰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之下,红党士兵更是军心大乱,被两面夹击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谷大仓提着马鞭站在指挥部高坡上,冷风卷着硝烟扑在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两天来堵在胸口的郁气、悲痛、怒火,全顺着这阵冲锋散了出去。看着自己的队伍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捅进对方的阵线里,他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大师兄,苏军垮了!开始往城里跑了!”传令兵快步奔过来,声音里带着亢奋。
“追!”谷大仓只吐出一个字,马鞭往前一指,“顺着大街追,把他们赶过中央大道。敢回头的,就地击毙!”
这一追就是好几里地。部队分头沿着主次街道追击,巷口、广场到处都是苏军的尸首,伤兵躺在雪地里哀嚎,武器辎重扔了一路。红党残部没命地往城北跑,连回头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不到两个时辰,整个城区南部、中部大半区域,全落到了谷大仓的队伍手里。
直到杨运通派人来报,说前面就是苏军主力的警戒区了,谷大仓才下令收兵。队伍沿着中央大道布防,七龙七虎各守一段街口,雪亮的刺刀对着城北方向。原本嚣张的俄国人,经这一仗,愣是没敢再往南迈一步。
消息传开,整个海参崴都震了。租界里的美国人、码头边的日本人,全都没想到这支不起眼的中国撤侨队伍,居然能把风头正劲的苏军打这么惨。各国领事纷纷派人来探口风,连一向趾高气扬的日军指挥官,都特意遣人来“慰问战况”。
谷大仓没心思应付这些人。他踩着满是血污的积雪巡视完防线,回头对跟在身后的众将沉声道:“别高兴太早。这只是他们的前锋,大部队还在后面。打疼了他们,只会招来更多的人。传令下去,登船速度加倍,能多走一船是一船。彭松把炮兵拉到城北布防,各步兵团昼夜轮值巡逻,阚二库带七龙七虎守好各街口。记住,咱们的根子是撤侨,不是跟俄国人争地盘。守住这半个城,护住十几万乡亲,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去布防。谷大仓站在街口的老建筑下,望着城南码头方向飘扬的龙旗,又摸了摸衣襟内侧的平安符,胸口又是一阵钝痛。仗打赢了,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日子的海参崴,活像个点了引信的火药桶,就差谁伸手碰一下。
城东港区攥在日军手里,工事修得密密麻麻,岗哨架着机枪,士兵天天拼刺刀操练,杀气腾腾;
城西租界是美国人的地盘,军舰泊在港外,陆战队守着街口,一副谁也不惹、谁也不能惹我的架势;
城北是红党的地盘,日日有队伍开过来开过去,口号声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
中间还夹着各色协约国小部队、白军残部,各占几条街巷,划界而治。
各方都憋着一股劲,枪上膛刀出鞘,可谁也不敢先动手,谁先开第一枪,谁就担了破坏和局的罪名,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满城里上上下下,都盯着日、美、红党三家,猜着最先擦枪走火的会是哪一头,谁也没往南边那片中国侨民区多瞧一眼。
在各国驻军眼里,那支中国护侨队伍不过是来接难民的,人不多,枪不新,能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掀不起风浪。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焕章带着麾下各路人马,从周边各城镇、各据点陆续收拢过来,一拨接一拨抵了海参崴码头南侧。
他这一路收拢了分散在各地的护侨分队、铁路沿线的护卫队,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清一色的老步枪配刺刀,队伍整肃,脚步沉稳,顺着码头边的街道布开,和谷大仓的主力部队稳稳衔接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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