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国内突变(1 / 1)

次日天刚蒙蒙亮,谷大仓披着厚呢大衣踏进前堂,正要布置当日的登船调度,一抬眼就觉出气氛不对。

堂下阚二库、宋焕章带着几个营官站成一排,个个面色凝重,眼皮都肿着,分明是熬了半宿,又藏着重重心事。往日里早该吵吵着请示差事,今儿却都闷着头,谁也不先开口。

谷大仓把手里的登船名册往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都杵着干什么?出什么事了,直说。”

几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阚二库往前挪了半步,嗓子哑得像蒙了层沙,硬着头皮开口:“大师兄,北京连夜来的急电。直皖战争打完了,段祺瑞败了,直系曹锟上台掌权了。还有……陈恒庵陈大哥,赶上北京乱兵哄抢,没躲过去……战死了。”

他顿了顿,拳头攥得咯吱响,闷声补了最后一句:“咱们在北京的后援线,断了。往后粮饷、船只、弹药,没人管了。”

这话一落,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呼啸声。谷大仓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牛皮鞭柄被捏得变了形。他盯着桌上的名册,半晌没出声。

他早知道国内打得凶,可没料到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陈恒庵会折在乱兵里。那人虽说是京官,却没半点架子,这两个月为了远东撤侨跑前跑后,筹粮筹款托关系,没少出力。这下人没了,北京换了主子,新政府忙着抢地盘争权力,哪儿还会记得海参崴这十几万侨民?

但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半分没露。他缓缓松开手,把马鞭往桌边一靠,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反倒稳得像块磐石:“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曹锟上台就上台,陈大哥走了就走了。难不成北京不管,咱们十几万人就困死在这儿?”

他伸手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张作霖张大帅的线还通着,东北的粮船还能过来。咱们自己有枪有人,有船有粮,不靠北京照样能把乡亲们带回去。传令下去,登船计划不变,老弱妇孺优先,一天都不许停。后援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只管把手里的事盯紧了。”

几个人本以为他得发火或是犯愁,见他依旧稳如泰山,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齐声应了声“是”,各自转身去忙了。

等人都走了,谷大仓才慢慢坐下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窗外风雪更急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得全靠自己硬闯了。

当晚夜深,谷大仓遣散了左右亲兵,只留下阚二库、七龙七虎等几个从淮海老家跟出来的老兄弟。宋焕章半路入伙,不算嫡系旧部,本想抬脚回避,却被谷大仓抬手叫住,让他在旁陪着,也算一份心意。

就在指挥部后屋,搬了张旧方桌,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摆上三杯冷酒,三炷线香,就算是临时设的祭台。窗缝漏进的风卷着香灰打旋,几个人都脱了军帽,对着北京的方向站得笔直。

谷大仓端起中间那杯酒,指尖微微发颤。十五年前,他刚在老家拉民团,百十号人扛着土铳梭镖,连条像样的钢枪都凑不齐。是陈恒庵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偷从武库里倒腾出上百条枪,连夜送出城,才算给他的队伍开了张。后来一起经历生死,共同进退,其中情感无法言语。

“陈大哥!”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当年你说,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回徐州开个酒坊,喝自己酿的酒。这才多少年,你怎么就走在半道上了。”

阚二库在旁边红着眼圈,别过头去抹了把脸;七龙七虎哥俩低着头,拳头攥得咯吱响。都是一起滚过泥坑的老兄弟,谁都记得当年陈恒庵那股子仗义劲儿。

谷大仓仰头把酒洒在地上,酒液渗进冰冷的泥地里,悄无声息。他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强压下去,可眼眶还是红了一片。素来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对着遥不可及的故友,终究还是泪眼婆娑。

“走好吧你。”他低声道,“这边有我,十几万乡亲,我铁定都带回去。你的那份,也一并算在里头。”

几个老兄弟依次端了酒洒在地上,屋里静得只剩风声。没有丧乐,没有吊唁,只有几个出生入死的淮海旧部,在异国他乡的寒夜里,遥祭那位倒在故土乱兵里的旧友。

祭罢陈恒庵,谷大仓一宿没合眼,天刚亮就伏在案头拟电报。北京政权换了天地,皖系倒台,原先的后援线全断了,眼下能搭上话、肯伸手的,只剩一个吴佩孚。

俩人早年在江西前线并肩剿匪时拜的异姓把子,后来又一同调防入川,跟护国军在血水里摔过跤,都是刀架在脖子上互相挡过子弹的交情。只是后来各奔前程,一个回了淮海跟张勋混,一个在直系步步攀升,近些年疏于往来,交情淡了不少。这会儿要开口求人接济粮饷船只,谷大仓握着笔杆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厚着脸皮落了款——总不能看着十几万侨民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电报发到北京直系司令部时,吴佩孚正忙着清点皖系遗留的军械粮库,风头正劲。见了谷大仓的电报,他指尖捏着纸边愣了愣,当年江西的土坡、四川的战壕一下涌到眼前,没半点犹豫,揣着电报就直奔总统府找曹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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