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道台衙位于文亭街,与铜山县衙相距不足一里。
谷大仓夫妻二人一大早便赶到道台衙门,给门房衙役塞了钱,递上拜帖。
衙役前往内堂禀报当时的道台袁大化:一个姓谷的民团团长前来拜见,想与道台大人商讨捐官的事情。
袁大化最近正在为烈山煤矿纠纷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把拜帖扔在地上,非常不耐烦地说:“我最讨厌这些有些资产的商人了,仗着自己有钱,竟然都敢跟官府对抗!”
一旁的主簿师爷捡起拜帖,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名字,马上凑到袁大化身边低声说:“是铜山县的民团团长谷大仓。”
袁大化一听这个名字眼睛就亮了:“就是最近突然起家的那个小子?一个小小的民团,竟然在县衙报备了150支步枪。把人叫进来吧!真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谷大仓被带到内堂,袁大化连茶都没给他们上,说话的口气也是冷冰冰的:“你就是谷大仓?有什么事要越过县衙到本府这里来?”
谷大仓屈膝行礼,直接说明白来意:“卑职想捐一个正五品的守备实缺,还请道台大人…”
话还没说完,袁大化就突然问道:“你的辫子呢?莫不是随了那些乱党,剃了头发?”
谷大仓赶紧摘下帽子解释:“回道台大人的话,小的前几天突发恶疾,头发全都掉光了,又生不出新头发,也只能留个秃瓢了。”
他的解释刚结束,袁大化再次发难:“到衙门里办事,竟然还带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那个时候的妇女地位都不高,吃饭都不能上桌,何况是抛头露面进官场?
谷大仓不知如何回答,周冠英屈膝行礼,不慌不忙地回答说:“回到台大人的话,我家官人年龄尚小,言语鲁莽,生怕冲撞了大人,早就听闻大人胸襟宽广,不会为难小女子,所以这才斗胆跟随过来。还请大人海涵。”
袁大化听后哈哈大笑:“处变不惊,巧舌如簧,家有贤妻,难怪小小年纪就能统领一方民团,而且还是白手起家,他日前程肯定不可限量!”
然后高声招呼衙役:“来呀,看茶!”
茶上来之后,主客双方各喝了一口。
袁大化开始问话:“你小小年龄就已经是民团团长,而且还是正八品的顶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怎么就一定要捐一个正五品顶戴,而且还一定是守备的实缺?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谷大仓按照媳妇教过的回话说:“如今我们团兵强马壮,就应该为朝廷多多效力,不是卑职对正八品的顶戴不满足,而是希望民团可以名正言顺的维护地方治安,为道台衙门排忧解难。”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忠心,本官甚慰!”袁大化说了一句官场上的话,突然话头一转,问了一个尖刻的问题,“你在陶知县手下干的好好的,如今又转投道台衙门,是不是对你们的知县老爷有不满?”
谷大仓听后连连摆手:“实不相瞒,我曾拜陶知县为义父,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怎么会有不满?他也希望我有一份锦绣前程,小子我就想着投机取巧,走个捷径。”
袁大化轻轻点点头:“对有能耐的人来说,捐一个高官,并非投机取巧。只是我堂堂一个道台也不过是正五品,你开口也要捐一个正五品,难不成要和老爷平起平坐?”
谷大仓继续摆手:“道台老爷您说笑了,你可是凭着真才实学被朝廷任命的,我是一个花钱买来的,我哪里有资格跟您老人家平起平坐?能在你老人家面前听命,就已经是小子我莫大的荣幸了!”
袁大化再次点头,显得很满意:“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像你这样的有地有为后生,理当受到举荐。”
“不过呢…”袁大化的话头再次一转,“如今朝廷时局困难,就算是捐了个实缺守备,朝廷也不会给你划拨一兵一卒,甚至饷银和粮草都有可能供应不济,甚至你的个人俸禄都无力发放。”
谷大仓正要回话,被袁大突然伸手制止:“不过你不用担心,朝廷虽然不给,但是我道台衙门养活一支守备部队还是不成问题的!”
谷大仓正要道谢,结果又被抬手打断:“我们可不养废物,你总得拿出一些令人信服的本事来吧!”
“那是那是!”谷大仓终于抓住说话的机会了,“我们之前剿灭了城里的采生折割麻五,收服运河悍匪许三刀,昨天又擒获了响马头目邬金山,正在县衙关着呢。”
袁大化听后连连咋舌:“哎呀呀,你那个县太爷干爹可没把你写在功劳簿上,看来你也是白忙活了一场!”
谷大仓和周冠英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说:“县太爷这么做一定是希望我戒骄戒躁,再说了,我能做成这些事,也都是县太爷大人教导有方,他当属头功…”
“我懂,我懂!”袁大化很强势地摆手打断他的话,“到现在都不肯说你干爹的一句坏话,这是一个好品格。不过我也总算能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捐一个正五品的实缺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谷大仓立刻回答:“请到台大人吩咐!”
袁大化终于扯到正题上了:“八年前,几个富商联合在烈山搞了一个煤矿,用新法采矿。”
他侧身朝天拱手,加重了语气:“别说这矿产了,就算是这一草一木,都是我大清朝廷的。那洋人采矿也还罢了,这些市井商人竟然也在窃取皇家财产,是可忍孰不可忍,从去年开始。我便有意将其收归朝廷,万万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是暴民,带着上千矿工对抗朝廷,拒绝交还。我打算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然他们拒不配合,看来不得不使用一些暴力手段了。动用官兵,总要落人口舌,既然你来了,来得正好,这个向朝廷表明忠心的机会就交给你了!”